“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听雪楼顶,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楼阁之内,却温暖如春。
一只红泥小火炉正旺,炉上温着一壶绿蚁新酒,酒香混合着淡淡的松木香气,在空气中氤氲。
叶清秋盘坐于榻上,身前横着那把古剑秋水。
她的眉头紧锁,似有一团化不开的郁结。
这几日,她闭关参悟剑道,试图将那日雪落无痕的感悟融会贯通,却总觉差了一丝火候。
哪怕剑气再利,灵力再纯,出剑之时,总有一丝滞涩,仿佛身在樊笼。
“进来。”
叶清秋忽然开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窗。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风雪。
李拙一身麻衣,满头白发上还挂着未融的冰晶。
他刚扫完最后一级石阶,正准备回偏殿歇息。
“仙子唤我?”
李拙站在门口,并未踏入那铺着名贵兽皮的地板,只是拍了拍身上的雪。
“坐。”
叶清秋指了指火炉对面的蒲团,“陪我喝一杯。”
李拙也不推辞,迈步走入,在火炉旁盘膝坐下。
那蒲团柔软,但他坐得极稳,脊背如钟,透着一股子拙朴的定力。
叶清秋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酒液碧绿,热气腾腾。
“我入瓶颈了。”
叶清秋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她端起酒杯,却不饮,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拙,“那日你能引雪随剑,顺势而为。为何我这几日无论如何模仿,剑意虽顺,却失了锋芒;一旦求锋芒,又断了那股势?”
李拙端起酒杯,不像文人雅士那般细品,而是像个劳作一天的老农,仰头一口饮尽。
辛辣入喉,化作一道暖流。
“好酒。”
他赞了一声,放下杯子,才缓缓开口:“因为仙子想得太多。”
“想太多?”
“仙子练剑,是为了什么?”
李拙反问。
叶清秋一怔,随即正色道:“为证大道,为斩妖除魔,为守护宗门,亦为……这青阳剑修的荣耀。”
李拙听完,却摇了摇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太累了。”
他指了指这满屋的精致摆设,又指了指叶清秋手中的剑:“你要证道,要斩妖,要守护,还要荣耀。这一剑还没挥出去,上面就挂满了东西。剑背着这么多累赘,如何能快?如何能顺?”
叶清秋眉头皱得更紧:“剑修持剑,本就身负重任,岂能如草木无情?”
“不是无情,是纯粹。”
李拙从怀里摸出半块冷硬的干粮,放在火炉边烤着,声音平淡如水:“我没读过什么道藏,不懂什么大义。在我看来,练剑和劈柴、种地,没什么两样。”
“劈柴?”
叶清秋眼中闪过一丝荒谬。
“对,劈柴。”
李拙看着火炉中跳动的火苗,眼神变得深邃,“我在大荒劈柴时,从没想过这一斧子下去姿势好不好看,也没想过这柴火能卖多少钱,更没想过能不能成什么劈柴宗师。”
“我眼里只有木头的纹理。”
“我看准那个缝隙,斧头落下去,木头裂开。就这么简单。”
他转过头,看着叶清秋,语气诚恳:“目的是裂木,斧头只是个物件。仙子太在意手中的斧头是不是锋利,太在意挥斧的人是不是风光,反而忘了……那一剑挥出去,原本只是为了把眼前的东西,斩开。”
“只为斩开……”
叶清秋喃喃自语。
她看着手中的秋水剑。
一直以来,她都将这把剑视为生命,视为荣耀的象征。
她每一次出剑,都力求完美,力求符合清秋仙子的身份。
原来,这才是最大的樊笼。
“庄稼汉种地,只管除草施肥,至于庄稼长多高,那是老天爷的事。”
李拙翻了翻炉边的干粮,烤出了一股焦香味,“仙子若是能把你那些荣耀、大义先放一放,只把这剑当成一把锄头,一把斧子,或许这雪就通了。”
叶清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