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6章 复健之路与沉默的守望者  无相虚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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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冬天来得早,苏黎世湖面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易碎的冰凌,远山覆上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空气清冽如刀锋。医院康复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片冰冷而纯净的世界;窗内,则是一场同样冰冷、却更加漫长而痛苦的战争——对抗瘫痪、对抗神经损伤、对抗身体每一寸被摧毁后的遗忘与抵抗。

吴凛正式转入了复健阶段。从IcU到特护病房,再到这间宽敞明亮、充满各种冰冷复健器械的房间,他生命迹象的稳定,是用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疼痛和意志力的极限压榨换来的。他醒了,但那个“醒”字背后,是破碎不堪的躯体和一个似乎同样被重创后、变得迟缓、混沌、时而清醒时而恍惚的意识世界。

医生诊断他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一定程度的脑外伤后认知功能障碍。他常常会陷入莫名的恐惧或焦虑,对突然的声响、特定的光线、甚至医护人员某个不经意的动作产生剧烈的生理反应——心跳骤速,冷汗淋漓,无法控制的颤抖。记忆时断时续,有时能清晰回忆起童年某个无关紧要的片段,有时却对昨天发生的事情模糊不清。关于元元,关于那场袭击,关于他过往的疯狂与罪孽,他的记忆似乎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选择性过滤的毛玻璃,有些部分清晰得刺眼(比如元元最后拂去他泪痕的触感),有些部分则只剩下一团混乱的、带着血腥味的黑影。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认得出元元。每次她走进病房或复健室,他那双原本因疼痛或药物而显得涣散的眼眸,总会努力地聚焦,追随着她的身影,仿佛她是这片混沌世界里唯一稳定的锚点。他不会说太多话(言语功能也因创伤和插管受到影响,恢复缓慢),只是用目光,沉默地、执拗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偏执、占有或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雏鸟般的依赖,以及深不见底的、混杂着痛苦与茫然的愧疚。

复健的过程,对吴凛而言,不亚于一场持续的、公开的凌迟。他的腰椎神经损伤严重,下肢完全瘫痪,大小便失禁,需要依靠导尿管和定期护理。每一次被动关节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神经痛,那种痛不是来自肌肉或骨骼,而是来自断裂的神经末梢发出的、混乱而尖锐的电流信号,足以让这个曾经忍受过各种伤痛的硬汉,在治疗师手下不受控制地痉挛、闷哼,脸色惨白如纸。

站立训练是最初的酷刑。他被固定在特制的站立架上,依靠机械臂和束带的支撑,勉强维持一个“站”的姿势。重力对于失去神经控制的下肢而言,是难以承受的负担,血液淤积,肿胀,剧痛,眩晕。第一次尝试,仅仅三分钟,他就因剧烈的疼痛和血压骤降而眼前发黑,呕吐不止,被紧急放平。

元元就在一旁。她不是每次都全程观看,t.饶子建议她适度保持距离,以免承受太多负面冲击。但最初几次关键的、艰难的尝试,她都在。她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被机械和人力勉强支撑成一个“人形”,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额头上滚落的、冰凉的冷汗,看着他眼中那不愿屈服却又被生理极限一次次击垮的、近乎绝望的倔强。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恨吗?看着他如此遭罪,恨意似乎被一种更原始的、对同类遭受极致痛苦的怜悯所覆盖。怨吗?怨他自作自受?可这“自受”的代价,未免太过惨烈。她更多的是感到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她留在这里,照顾他(主要是监督医疗和复健进程,具体护理由专业人员负责),究竟是为了赎他救命的恩,还是……在被动地履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责任?

有一次,在站立训练又一次失败后,吴凛被放回轮椅,整个人虚脱般瘫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他的病号服。治疗师暂时离开去取东西。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静静坐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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