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型纠缠难解。
佟养甲的宣大铁骑如楔子凿入郑军侧翼。这些北地骑兵悍烈无匹,马刀挥砍间断肢横飞。郑军步卒被冲得七零八落,刚占领的城墙段再度陷入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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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外,施琅亦望见援军。
“将军,是佟养甲!”副将声音发颤,“宣大精骑……咱们还降郑吗?”
施琅紧盯城头。博洛正在重整守军,援军到来令清军士气暴涨。郑军腹背受敌,阵脚已乱。
“父亲。”施琅侧首。
施福老脸抽搐。他望望城头清军,望望海上郑军,又望望那支正在屠戮郑军的铁骑,忽然揪住儿子臂甲:“琅儿!不能降郑了!佟养甲既到,泉州守得住!咱们若一意孤行,家眷……”
“家眷早已送出城了。”施琅打断他,声音平静,“三日前,我便让玥儿扮作商妇,由老家丁护送往福州姨母处。此刻该已出城百里。”
施福愣住:“你早料到此局?”
“博洛多疑残暴,郑森野心勃勃,泉州迟早是血海。”施琅望向北方,“我总要给施家留条根。”
他顿了顿,眼神决绝:“但今日,咱们必须跟郑森走。佟养甲来了,泉州守得住,可博洛经此一役,还会信我们这些汉将吗?留下,迟早是死路。”
施福颓然垂手。
“传令各船。”施琅转身,声音斩钉截铁,“随郑军舰队,向东南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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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施琅决意撤离时,城头惨剧已启。
博洛立于残破南门楼,夺过一面残旗奋力挥舞,嘶吼声穿透硝烟:
“汉将听令——凡死战不退者,赏银千两,抬旗入籍!凡怀贰心者……”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嗜血寒光,“诛灭满门!”
“韩岱!”
“嗻!”
“去!把黄廷、陈鹏、郑茂年……所有家眷在城中的汉将亲属,全绑上城头!”
韩岱愣怔:“大将军,黄廷他们尚未降敌,只是……”
“等他们降就迟了!”博洛一脚踹翻他,“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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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后,城头哭嚎震天。
两百余老弱妇孺被满洲兵驱赶至城墙,跪成三排。有耄耋老翁,有襁褓婴孩,有怀胎妇人。黄廷的老母被拖拽时摔断腿骨,在地上爬行,身后拖出长长血痕。
“黄廷!”博洛冲着城外嘶吼,“睁眼看!这是你娘!”
正在东门苦战的黄廷闻声回首,目眦欲裂:“娘——!”
他拔腿欲冲,被亲兵死死按住。
“将军!去不得啊!去了就是送死!”
“那是我娘!是我娘啊!”黄廷涕泪横流,挣扎如困兽。
城头,博洛举刀。
刀光落下,白发头颅滚落垛口。无头尸被一脚踹下城墙,砸在青石街上,闷响如重锤击在每一个汉将心头。
“陈鹏!这是你妻儿!”博洛又揪出一年轻妇人,妇人怀中婴孩啼哭不止。
刀再落。妇人护住婴孩,背心被刀锋贯穿,扑倒在地。婴孩从她怀中滚出,被一满洲兵拎起,狠狠掼在城砖上。啼哭骤止。
“郑茂年!这是你兄弟一家!”
“刘忠!这是你独子!”
刀起,头落。血溅在“忠孝节义”的影壁上,顺着砖缝蜿蜒流淌,如一道道血泪。
博洛亲手斩二十三人,满洲兵屠戮百余口。城上城下,死寂如坟。
郑军忘了冲锋,清军忘了厮杀,所有人都望着那面血染的城墙。哭嚎已歇,只剩风卷残旗的猎猎声,与血滴从垛口坠落的滴答声。
黄廷瘫跪于地,眼神空洞。他脸上沾着敌人血污,手中握着卷刃战刀,魂魄却已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