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陈先生,您找我?”
陈怀书转身,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他的眼睛在茶雾后显得格外深,宛若两口古井,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
“尝尝。”他指尖点了点茶盏,“明前龙井,今年只得了三两。”
黎漾垂眸,白瓷盏里的茶汤清透如琥珀,芽叶根根竖立,像一把出鞘的剑。
茶汤入喉的瞬间,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了一分。
回甘在舌尖漫开,陈怀书开口:“上个月苏市的那幅《山居图》,你看过预展吧?”
黎漾的睫毛一颤。
那幅画她确实看过,但预展名单上根本没有她的名字。
这时候他提起这个,目的是什么?
“陈先生消息灵通。”她放下茶盏,眼底浮现一丝警惕,“不过我只远远看了几眼。”
陈怀书笑了,眼角浮起几道细纹,“远远几眼就能看出是揭裱的?”
“黎小姐果然年轻有为。”
黎漾的指尖摩挲着盏沿,那幅画表面是明代真迹,实则由清代裱工二次揭补。
这是她趁着出差闲逛时,隔着展柜玻璃发现的。
可这件事她只对拍卖行的鉴定组长提过,连傅承州都不知道。
她轻声说。“碰巧罢了。”
陈怀书拎起壶给她续茶,水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黎小姐太谦虚了。”
他手腕一翻,壶嘴点出三滴,忽然问:“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黎漾捧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直视对面,“总不会是喝茶。”
“陈先生的茶,一般人应该喝不起。”
陈怀书低笑出声,腕间的沉香手串随着动作轻响:“很好,我喜欢聪明人。”
“尤其是敢在叶家保险柜里翻东西的聪明人。”
黎漾的呼吸一滞,陈怀书消息灵通得让她心惊。
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关注?
茶室内,沉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青烟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纱。
陈怀书放下手中的紫砂茶壶,指节在檀木茶盘上轻轻叩击两下。
他抬眸看向黎漾,目光沉静如水,又深不见底。
“黎小姐,你不用这么紧张。”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又蕴含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给你看个东西,你就知道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样物件,动作缓慢地推到黎漾面前。
那是一枚鎏金怀表,表盖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在茶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表链是纯金打造,每一节都精细地錾刻着细小的花纹,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黎漾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怀表,和陈烬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几乎是本能地,她一把抓起怀表,急切地对比着表盖上的纹路。
黎漾的第一反应是陈烬的怀表落到了陈怀书手里,但当她的指尖触到表背时,整个人又僵住了。
光滑的。
没有那道熟悉的弹痕。
陈烬的怀表背面有一道清晰的凹痕,是当年出任务时被流弹擦过的痕迹。
而眼前这枚,背面光洁如新,只在右下角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
一条盘踞的龙,龙眼处镶嵌着微小的红宝石。
黎漾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干涩,一个可怕的猜测出现在脑海中。
“这是……”
陈怀书的目光平静而深邃,茶汤在他手中的白瓷盏里轻微晃动,映出他眼中复杂的神色。
他缓缓点头,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重若千钧:“你想得没错。”
茶盏中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陈怀书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陈烬,是我的儿子。”
黎漾摩挲着怀表边缘,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动,在茶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怀书的声音似乎很平静,其中细微的颤抖出卖了他。
“二十多年前,我刚刚继承家主之位,便遭遇了一场追杀。”
他端起茶盏,并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中竖立的茶叶。
“对方是东南亚的地下势力,我们不得不把刚出生的孩子暂时放在一户人家门口。”
黎漾注意到他说“我们”时,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