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李拙是被一阵清幽的冷香唤醒的。
这种香味不同于葬剑峰的铁锈腥气,也不像杂役房的汗臭味,而是一种像是高山雪莲绽放时的清冽香气,闻一口,仿佛连肺腑里的浊气都被涤荡干净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不再是漏风的柴房屋顶,而是精致的流苏帐幔。
身下是柔软的云丝被,身旁还摆着一个正在冒着袅袅白烟的青铜香炉。
“我死了吗?”
李拙脑子有些发懵。
那一战透支太过,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个从天而降的白衣身影上。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双手在身侧疯狂摸索。
“红缨!红缨!”
直到指尖触碰到床头那根冰凉、粗糙的木棍时,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回去。
还在。
都没丢。
李拙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
那种痛不仅仅是肌肉撕裂,更像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虚弱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擦擦额头的冷汗。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的手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双布满褶皱、皮肤松弛的手,虽然还能看出骨节的形状,但毫无光泽,苍老得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皮肤不再紧致。
他又抓起胸前的一缕头发。
雪白。
原本乌黑的头发,此刻竟如枯草般惨白,刺眼地垂在胸前。
“枯荣一剑,向天夺命……”
李拙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如破锣,“这一剑的代价,原来是三十年寿元。”
他并不后悔。
若是那一剑不拔,他和红缨早就死在擂台上了。
现在虽然老了,丑了,但这命好歹是保住了。
“醒了?”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珠帘被掀开。
叶清秋换了一身宽松的素白道袍,手里端着一碗药汤,缓步走了进来。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眉宇间那股拒人**里之外的寒意,却让人不敢直视。
李拙连忙想要下床行礼,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躺着吧。”
叶清秋走到床边,将药汤放在桌上,目光在李拙那满头白发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动,似有一丝怜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回春汤,用了三百年份的灵参熬制,能补回你亏损的气血。但你燃烧的寿元,补不回来。”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李拙拱了拱手,没有去喝药,而是警惕地把桃木剑往怀里缩了缩,“敢问仙子,这里是何处?我那把剑……”
“这里是听雪峰,我的洞府。”
叶清秋并没有看那把剑,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拙,看着窗外的云海:
“至于那把剑……执法堂的刘长老说那是邪兵,要将你带回去搜魂炼魄。我把你保下来了。”
搜魂炼魄。
这四个字听得李拙后背发凉。他知道修仙界残酷,却没想到仅仅是因为赢了一场比赛,就要遭受这种待遇。
“他为何要针对我?”
李拙咬牙问道。
“因为你是个毫无背景的杂役,却掌握了连长老都忌惮的力量。”
叶清秋转过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李拙沉默了。
他当然懂。一百年前懂,一百年后更懂。
“那你为何救我?”
李拙抬起头,直视着这位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他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叶清秋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李拙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他怀里的桃木剑。
“因为我见过这把剑。”
李拙心头巨震,手掌瞬间握紧了剑柄。
“别紧张。”
叶清秋摇了摇头,“我见到的不是这把实物,而是在我家族的古籍画册里。
那是一千年前,青帝飞升前留下的佩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