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抚恤金?
这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口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贪了?
不!
这不是贪了抚恤金那么简单!
这是从根子上,把为大明流血牺牲的烈士,连同他们的功绩和朝廷的体恤,都给一并抹去了!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有抚恤金这个东西的存在!
滔天的杀意,几乎要从朱元璋的胸膛里喷薄而出。
这比贪官污吏在他眼皮子底下捞钱,还要让他愤怒百倍,千倍!
然而,白二狗母亲接下来的话,却让朱元璋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了。
“恩公,您是说……官府给的安家钱吗?”
女人苍白的脸上满是困惑和小心翼翼。
“那个……是有的。”
朱元璋猛地一愣。
有?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官府的人是来过,给了二十两银子的安家费,还说……还说每个月,能领两石米。”
白二狗的母亲回忆着,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
朱元璋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二十两安家费,每月两石米。
这个数目,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这正是他当初亲自定下的标准,足以保证一个烈士遗属之家,在没有主要劳动力的情况下,也能维持温饱。
既然发了,为何还会落到这般田地?
难道是发的数目不对,被人克扣了大头?
“数目,对吗?”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
白二狗的母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民妇不知道该是多少,但官府就是这么给的。”
“只是……当家的刚走,民妇就病倒了。
这病一来,如山倒,请郎中,抓药,没一天能停的。
那二十两银子,没几个月就花光了,还欠了些外债。”
“家里还有一个丫头,比二狗小两岁,实在是养不活,只能……只能含泪送去乡下的亲戚家,好歹能有口饭吃。”
女人的眼眶红了,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那每个月的米呢?两石米,足够你们娘俩吃了!”朱珏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女人叹了口气,脸上的苦涩更浓了。
“恩公有所不知。这两年,又是水灾又是旱灾,到处都缺粮,粮价一天一个价,涨得吓人。咱这孤儿寡母的,也没个门路,官府发的粮米,折换成银钱发下来,到我们手上,再去粮铺买米,就买不回那么多了。”
“家里的嚼用,我的汤药,全指着那点钱。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熬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番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把钝刀,在朱元璋和朱珏的心里来回地割。
没有贪官。
或者说,问题的根源,已经超出了一个或几个贪官的范畴。
朱元璋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定下了一个自以为能够恩泽天下的制度,他以为二十两银子、两石米,就能让那些为他战死的兄弟家属,衣食无忧。
可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坐在龙椅上,看到的只是户部奏疏上冰冷的数字。
他算得出天下钱粮的总数,却算不出柴米油盐的艰难;
他看得到疆域的辽阔,却看不到这京城天子脚下,被遗忘角落里的绝望。
一场大病,就能让一个英雄的家庭,瞬间崩塌。
一场灾荒,就能让他引以为傲的抚恤制度,变成一张薄纸,一戳就破!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愧疚,如同潮水般将朱元璋淹没。
他自以为体恤百姓,可他真的知道百姓是怎么活的吗?
他自己就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
可坐上那个位置才几年?他就已经开始不知道米价了!
他不知道一场病要花多少钱,不知道粮价飞涨会让两石米缩水成多少,更不知道,一个失去了男人的家庭,在这世道上,活下去有多难!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