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烟火,终有燃尽之时。
当最后一捧盛大的金色华盖在夜空中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火坠入黑暗,那震耳欲聋的喧嚣也终于落下了帷幕。山谷,在经历了极致的热闹之后,重新回归了它亘古的宁静。
长街上的灯火依旧通明,但涌动的人潮已经渐渐散去。
这场盛大而淳朴的婚宴,以最酣畅淋漓的方式,走到了尾声。
“嗝……不行了,我真的……嗝……不行了……”
洛子岳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拍着自己滚圆的肚皮,嘴里发出虚弱而满足的呻吟。
他喝了太多清甜的米酒,此刻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酒气和肉香混合的奇特味道。
丁子钦的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虽然还勉强维持着坐姿,但鼻梁上的眼镜已经歪了,手里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田野调查笔记”也滑落在了地上。
他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桌上剩下的一盘凉拌黄瓜,似乎在思考着这道菜在整场宴席中的“解腻”作用与“平衡味觉”的哲学意义,但涣散的瞳孔表明,他的处理器已经严重过载,濒临死机。
“林……默……”洛子岳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不远处还在跟新郎官寒暄的林默,“快……呼叫总部……请求……嗝……请求撤离……”
林默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两个已经彻底报废的队友。
新郎官张二牛是个憨厚朴实的小伙子,喝了不少酒,脸膛红得像块炭,但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喜悦。他紧紧拉着林默的手,非要他们三个今晚就住在自己家刚翻修的新房里。
“林兄弟!你们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你们是贵客,大老远跑来,还帮了这么多忙,哪能让你们睡车里!”他说话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乡音,“我家那炕,烧得热乎着呢!比你们那啥……房车,肯定舒坦!”
旁边的新娘子也摘下了红盖头,露出一张秀气又带着几分羞涩的脸庞,跟着附和道:“是啊,几位大哥,就住下吧,村里人都热情,家里都收拾了客房的。”
村民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发出来自五湖四海的邀请。
“住我家!我家被子都是刚晒过的!”
“去我家睡!我让我家那口子给你打地铺!”
这种过分的热情,像潮水一般涌来,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谢谢……谢谢大家……”林默一边微笑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新郎官铁钳般的掌握中解救出来,顺便架起已经快要滑到桌子底下的洛子岳,“我们心领了。真的,心领了。只是我这两个朋友,酒量不行,喝成这样,回去还得折腾,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指了指洛子岳,又指了指正在跟那盘黄瓜进行“眼神交流”的丁子钦。
众人一看,果然。
一个已经醉成了软体动物,另一个也明显神志不清,眼看就要进入深度休眠模式。
大家这才恍然,纷纷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哎哟,看这俩后生,是真喝高兴了!”
“行吧行吧,那就不留你们了,快扶他们回去歇着吧!”
“明天早上起来,记得到婶子家喝碗热粥再走!”
……
在村民们善意的叮嘱和新郎新娘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林默半拖半架着两个“醉鬼”,终于杀出重围,朝着村外停车的方向走去。
村庄里,家家户户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将一条条石板路映照得温暖而静谧。
晚风清凉,带着一丝酒席散尽后的微醺暖意。
洛子岳大半个身子都挂在林默身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哼着刚刚学会的、调子跑到西伯利亚的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