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倒台后的安平县,并没有像普通老百姓想象的那样立马变得海晏河清,反倒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脊梁骨,瘫成了一团烂泥。
这种感觉,普通人或许只是觉得办事儿有点慢,但身在局中的楚天河,感受得最真切。
早晨八点半,正是机关单位上班的点。
楚天河没坐车,也没带秘书王振华,自己一个人溜达着去了县政务服务大厅,他穿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个不锈钢保温杯,看着就像个来办事儿的普通退休干部。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人也不少,熙熙攘攘的。
以前赵德汉还在的时候,这里门口常年蹲着一帮黄牛。你想办个营业执照或者房产证,不用排队,给黄牛塞两包烟、几百块钱,只要是“赵家人”打个招呼,立马绿灯放行。
现在,黄牛是不见了。
楚天河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找了个叫号机的角落站着,眼睛往那一排办事窗口扫过去。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都在岗位上,没迟到,也没早退,甚至都没人敢像以前那样玩手机、嗑瓜子。一个个坐得笔直,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可以说是纪律严明。
但楚天河看了十几分钟,眉头就皱了起来。
“同志,我就盖个章,这材料哪怕缺个复印件,我能不能先交了,回头补给你们?我这都跑第四趟了!”
三号窗口也就是住建局的审批窗口前,一个穿着满身白灰、安全帽夹在腋下的中年男人急得满头大汗,那脸憋得通红,正在跟里面的办事员求情。
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面无表情,甚至连正眼都没看那男人一眼,只是指了指贴在玻璃上的那张A4纸。
“不符合流程。回去把材料补齐了再来。”
“就差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原件我不都给你看了吗?而且这房子急着封顶验收,在这个节骨眼上卡着,耽误一天就是好几千块钱啊!”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年轻推了推眼镜,语气冷淡得像是复读机:“大哥,别为难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上面纪委查得这么严,谁敢给你搞容缺办理?万一回头查下来,不仅我饭碗没了,我还得进去。你这复印件必须得有。”
男人急了:“那你给我复印一下不行吗?你们这后面不是有复印机吗?”
“那是办公用的,不能私用,这是规定。”
小年轻说完,直接按了下一号的铃声,“下一位!”
男人气得把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想骂娘,看了看头顶的摄像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叹气。
楚天河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
这不是个例。
他在大厅里待了一个小时,类似的一幕发生了得有五六次。
有的说“分管领导去市里开会了,没人签字”,有的说“系统升级,暂时办不了”,还有的更直接,一句“这个业务以前是那个谁经办的,他被纪委带走了,我不清楚情况”,直接把皮球踢到了外太空。
这就是赵德汉倒台后的后遗症。
以前那套“给钱就办、有人就办”的潜规则被打破了,但新的规矩还没立起来。这帮大大小小的办事员、甚至科长局长们,被前几天的抓捕行动吓破了胆。
不仅是不敢贪了,甚至连事儿都不敢办了。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这十二个字,成了现在安平官场最流行的护身符。
这就是软抵抗。
楚天河没有当场发作。他很清楚,抓这几个小办事员没用,根子在上面,在那种弥漫整个官场的恐慌情绪里。
中午,楚天河去了机关食堂。
他打了一份土豆烧肉,一份青菜,特意没往那个所谓的“领导小包间”去,而是端着那种不锈钢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会儿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机关大院就这么大,谁跟谁都脸熟,三五成群凑在一桌,话题自然离不开最近那场大地震。
楚天河背对着过道,也没穿正装,周围几桌的一般干部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