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什么可是。矛盾的根子不在农民,而是之前的分配不公。”楚天河指了指远处,“再说了,他们虽然恨赵德汉,但不代表他们是坏人。那是被逼急了。”
赵家沟和隔壁的李家屯,是安平县除了县城之外最大的两个村落。几百年来,两个大姓为了争夺流经两村的一条灌溉渠,械斗就没停过。
赵德汉在位时,因为他是赵家沟出去的官,偏心眼偏到了胳肢窝。他那时候让人把上游的水闸改了道,让八成的水流进了赵家沟的地里,李家屯只能喝剩下的泥汤子。
李家屯的人气不过,以前去县里上访,被赵老虎带人打回来好几次。
现在赵德汉倒了,李家屯觉得翻身仗的机会来了,早早就放出话去,今天要带人去把那个偏心眼的水闸给扒了。赵家沟的人自然不答应,两边几百号青壮劳力,拿着锄头、铁锹,甚至那是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鸟铳,在田埂上对峙了起来。
车开到村口,路就被堵死了。
几辆拖拉机横在路上,周围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叫骂声、哭喊声乱成一团,尘土飞扬。
镇里的干部、派出所的民警在中间那条不到三米宽的田埂上被人挤来挤去,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听。一个年轻的副镇长刚想上去拉架,就被一个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了腿,动弹不得。
“扒了它!那是我们的水!”李家屯那边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手里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铁锹,眼珠子通红。
“谁敢动!这是县里批给我们赵家的!你们敢过来试试!”赵家沟这边也不甘示弱,领头的虽然没那么壮,但胜在人多,而且手里竟然有人拎着那种农村用来炸山的土雷管。
这要是点着了,就是群体性流血事件。
“停车。”
楚天河拉开车门。
“书记!危险!”王振华想拉住他。
“把扩音器给我。”楚天河没理会,反手从后座抄起那个白色的大喇叭,跳下了车。
他没有穿官场上常见的夹克,而是一身便装,但那股子气势,让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直接踩着有些泥泞的田垄,大步向对峙的最中心走去。
“那个是干嘛的?不想死的滚远点!”有人注意到了他,大声呵斥。
楚天河充耳不闻,他走得很快,皮鞋上沾满了泥。
走到两拨人中间那个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水闸桥上,他站定,然后按开了大喇叭的开关。刺耳的电流声让周围叫骂的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秒。
“我是楚天河!”
只有五个字。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田野,突然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种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个名字本身的重量。
在安平县,上至八十老头,下到八岁孩童,现在都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扒了赵德汉官皮的人,那是把不可一世的赵老虎送进大牢的人,那是让安平变了天的人。
李家屯领头的那个黑脸汉子愣住了,举着的铁锹慢慢放了下来。
赵家沟那边那个拿着雷管的小伙子,手哆嗦了一下,赶紧把那玩意儿塞回了裤腰带。
人的名,树的影。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纪委书记?”有人小声嘀咕。
“看着还没我家那小子大呢……”
“嘘!别乱说话,刘昌顺和赵老虎都在他手里栽了,这人狠着呢。”
楚天河环视了一圈。
那些跟他目光对上的村民,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或者是把手里的家伙往身后藏了藏。
“都想干什么?”
楚天河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田野,“想打架?好啊。赵德汉被抓了,看守所里这会儿正好空出来不少铺位。你们谁想进去陪他,举个手,我现在的车就在路边,免费送你们去。”
这话有点损,但对于这些农村汉子来说,却比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管用一百倍。
没有人举手。
“既然不想进去,那就听我说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