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酒算是彻底醒了。
“老赵,这……这小子来者不善啊。”
赵铁军抓起面前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玻璃渣子四溅。
“怕个鸟!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想在安平翻天?那是做梦!”
他虽然嘴硬,但那双捏着烟头有些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走出聚龙大酒楼,夜风微凉。
安平县城的街道昏暗破旧,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
王振华跟在楚天河身后,忍不住问道:“书记,咱们刚来就把其实全得罪了,以后这工作……”
“得罪?”
楚天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座金碧辉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酒楼,冷哼一声。
“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得罪?”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是来当纪委书记的,不是来跟他们拜把子的!今天如果不把他们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明天他们就敢骑在你脖子上拉屎!记住了,在安平,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会跟你讲道理!”
“走吧,好戏还在后头。”
楚天河迈步走进夜色,背影如枪。
第二天清晨,安平县委大院沐浴在一片薄雾中。
虽然昨晚那场接风宴闹得不欢而散,但这并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安排。
相反,因为楚天河在酒桌上那番敲山震虎的话,县委县政府这边的工作效率出奇的高。
不到八点,一辆半旧的考斯特和两辆帕萨特就已经停在了县委招待所楼下。
县委办主任陈大年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车旁候着。
他昨晚估计是一夜没睡,既要琢磨这位新书记的脾气,还得跟各路神仙通气。
看到楚天河精神抖擞地走出来,那一身笔挺的行政夹克显得格外干练,陈大年赶紧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谦卑了。
“楚书记,早!昨晚睡得习惯吗?”
“还行,山里空气好,醒脑。”楚天河随口应了一句,接过王振华递来的保温杯,上了考斯特。
车上除了陈大年,还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人。
“楚书记,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县教育局的局长,刘昌顺。”陈大年介绍道。
这就是昨晚没那个资格上桌,但在县里也是实权派的人物。
刘昌顺赶紧半转身,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楚书记好,欢迎您指导教育工作,咱们安平虽然穷,生源也差,但这几年在县委领导下,教育投入还是很大的。”
楚天河点点头,没接话茬,只是翻看着手里的行程单。
行程安排得很满:
上午9:00,视察县第一实验小学。
上午10:30,视察县第一中学新校区建设工地。
中午12:00,在教育局机关食堂用餐。
下午……
全是“第一”,全是样板。
这可全是为他精心准备的!
车队缓缓驶出县城,沿着新修的柏油马路向城北的实验小学开去,路两边绿树成荫,一看就是精心维护过的。
开了大概十分钟,路过一个三岔路口时,楚天河突然敲了敲面前的隔板。
“停车。”
司机下意识地一脚刹车,刘昌顺身子前倾,差点撞到椅背上。
“楚书记,怎么了?前面就快到了。”刘昌顺有些发愣。
楚天河指着岔路口另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那是通往山区的方向:“那条路通哪?”
陈大年和刘昌顺对视一眼,脸色都有点变了。
“呃……那是通往大柳树乡的,路不好走,全是盘山道,而且那边几个村学校都合并了,没什么好看的。”刘昌顺赶紧解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既然是调研,就不能光看花朵,也得看看野草。”
楚天河把行程单随手放在座位上,语气不容置疑:“掉头,去大柳树乡!随便找个村小,不打招呼,直接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