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年赶紧打圆场,又指着旁边一个黑红脸膛、眼神阴鸷的中年人:“这是县公安局长,赵铁军。”
这位连手都没伸,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像是铁片摩擦:“楚书记好,安平治安复杂,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直接打我电话!当然,要是我们做得不好,您也别客气,该抓抓,该关关!”
剩下两个,一个是建设局长,一个是交通局长,都是县里最有油水、也最有实权的部门一把手。
四个人,除了县委办这个从属部门,这就是半个安平官场的实权派了。
楚天河也没生气,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淡淡的笑意,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王振华知趣地坐在了最末席,警惕地看着这群人。
“上菜!上酒!”刘万全大手一挥。
服务员不是拿瓶子,而是直接搬了两箱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塑料壶上来。
“楚书记,知道您是省城来的,喝惯了茅台五粮液。”刘万全抓起一个塑料壶:“但到了咱安平,就得喝这个,这是山里的老玉米酿的,60度,劲儿大,也是咱安平人的脾气,直来直去!”
说着,他不由分说,给楚天河面前那个能装二两的大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
一股冲鼻子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第一杯,欢迎楚书记莅临安平指导工作!这杯是安平的落地酒,不管谁来,无论大小,都得干了!”
刘万全举起杯子,挑衅地看着楚天河,“楚书记,应该没问题吧?”
另外三人也举起杯子,赵铁军冷冷地加了一句:“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安平这帮土包子。”
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
在基层,酒桌文化就是政治文化。
你今天要是怂了,还没喝就趴了,或者推三阻四,明天全县都会传遍,新来的纪委书记是个软蛋,连杯酒都不敢喝。那以后你想查谁,谁都不会把你当回事。
王振华急了,刚想站起来挡驾:“各位领导,楚书记胃不好……”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赵铁军眼珠子一瞪,一股杀气直接把王振华逼得没敢出声。
所有人都看着楚天河。
楚天河看着那杯几乎快溢出来的烈酒,不仅没皱眉,反而伸手端了起来。
“既然是安平的规矩,那我就入乡随俗。”
说完,他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喉结滚动,二两六十度的烈酒,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顺着喉咙灌进胃里。
没有任何停顿,一口见底。
“好!”
陈大年带头鼓掌,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意外。
这年轻人,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真敢拼命。
楚天河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扣,面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刘局长,该你们了。”
刘万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下马威没起作用。
他咬咬牙,也一饮而尽。
菜还没吃一口,酒局的气氛就已经剑拔弩张。
这一顿饭吃得那是相当热闹。
四个人轮番上阵,理由五花八门。
要是换了上辈子的楚天河,早就被放倒在桌子底下出洋相了,但这辈子的他,在省纪委那几个月为了应酬早就练出来了。
酒过三巡,两箱塑料壶空了一大半。
刘万全的胖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舌头都有点大了;赵铁军虽然还坐得端正,但眼神已经开始飘忽。
反观楚天河,除了脸色稍微红润了一点,依然坐得笔直,眼神清亮得可怕。
“怎么,这就喝不动了?”
楚天河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正准备趴在桌子上装死的刘万全。
“刘局长,既然酒喝到位了,咱们聊两句工作吧。”
刘万全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工……工作明天谈,今天只……只谈感情。”
“我看还是现在谈比较好,趁着您还清醒。”
楚天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