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芳回到办公室时,桌那杯早晨倒的咖啡已经结了一层褐色的痂。
她在转椅上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甚至连显示屏进入屏保模式都没察觉,只有右眼皮一直在神经质地跳动。
“一条生路,换一张投名状。”
楚天河的声音像耳鸣一样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徐芳的肩膀极其明显地耸了一下,目光缓慢地移向屏幕。
“罗书记”。
她没有立刻接,而是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稍微冲淡了喉咙里的腥甜,这才按下了接通键。
“罗书记,我是徐芳。”
“小徐啊,还没下班?”
罗振华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
“月底了,有些账目要平。”徐芳盯着电脑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脸色惨白。
“辛苦。”罗振华笑了笑,随后话筒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脆响,声音变得漫不经心,“最近风声有点紧,听说有几只江城来的老鼠在云州乱窜。宏发那边的账,你要再过一遍筛子。”
“特别是那些陈年的烂账,该烧的烧,该碎的碎,别留下什么让人做文章的尾巴。”
徐芳握着手机的手指并不用力,却僵硬得无法弯曲。
他也急了。
“您放心,账面一直很干净。”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罗振华吐了一口烟气,语气突然变得温和,像个慈祥的长辈,“对了,听说佳佳最近状态又不太好了?”
徐芳的心猛地向下沉去,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
“是……医生说化疗效果不明显。”
“苦了这孩子了。”罗振华叹了口气,“你也别硬扛。要是经济上有困难,尽管跟组织开口。组织会对每一个核心干部负责,自然也会帮你照顾好这一家老小。”
“照顾”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听在徐芳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如果是昨天,她会感激涕零。
但今天,她听出了那个词背后的血腥味。
只要她在宏发这盘棋上走错一步,甚至只是哪怕有一点不可控的苗头,为了切断线索,这种照顾就会变成永远的长眠。
“谢谢书记关心。”徐芳回答。
“嗯,早点回去休息。”
电话挂断了。
盲音响了很久,徐芳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她转过头,看了一样窗外云州的夜景,辉煌的灯火倒映在玻璃上。
罗振华这条船,确实已经漏水了,而他正在准备把不太重要的压舱石扔进海里。
她就是那块石头。
……
凌晨一点。
徐芳在那栋空荡荡的别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架上。
她踩着椅子,费力地搬开顶层那一排用来装点门面的精装版《资治通鉴》,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装饰板。
推开板子,是一个老式的嵌入式保险柜。
这里没人知道。连那个只知道给小三买包的丈夫也不知道。
“咔哒、咔哒、咔。”
随着密码锁盘的转动,沉重的金属门弹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只有一个黑色的希捷移动硬盘,和三本泛黄的牛皮纸笔记本。
做财务的如果不给自己留一手原始账本,那就是在找死。
这道理是徐芳入行第一天师傅教她的,没想到成了现在的救命符。
她伸手去拿那个硬盘,这就是罗振华的命门,也是江城那边李家在这个洗钱网络里的所有痕迹。
一旦拿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徐芳把硬盘和账本塞进一个旧的双肩包里,又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临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客厅正中央依然挂着的那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佳佳笑得无忧无虑。
“哪怕是坐牢……”徐芳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照片里的女儿:“妈妈也得让你活下去。”
她戴上鸭舌帽,拉高衣领,关上了那扇价值不菲的防盗门。
……
云州蓝海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