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昏暗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得不成形状。
李德才呆呆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楚天河。
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额角的冷汗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在暗光下甚至看不真切。
他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那番话,绝不是巧合!
他知道这支笔的来历!
他知道一切!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楚天河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把那支钢笔,轻轻地放在了李德才颤抖的手心里。
然后,他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塞进了李德才那个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的公文包里。
整个过程,他都做得非常自然。
“李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没撞伤您吧?”他又客气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李德才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那就好,您路上小心,我先走了。”
楚天河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李德才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支沉甸甸的钢笔,又看了看公文包里露出一角的白色名片。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头顶。
……
回到桑塔纳车里。
王振华立刻就凑了过来,压抑着兴奋。
“楚哥!怎么样?怎么样?”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我看他那脸色,跟见了鬼一样!”
楚天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什么,就是跟他聊了聊钢笔。”
他看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平静地说道:“钩已经下去了。”
“现在,就等鱼自己咬钩了。”
……
这一夜,对李德才来说,注定无眠。
他回到家,整个人魂不守舍。
妻子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摇头说没事。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反反复复地将公文包里的那张名片拿出来,又放回去。
名片的设计非常简单。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
上面只印着一行头衔:江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人员,楚天河。
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纪委!
这两个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
真的完了。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这几年来,他每天都生活在煎熬之中。
一边是孙建华给的好处,是那支昂贵的钢笔,是每个月暗中塞给他的厚厚红包,是那些让他过上了远超自己收入水平的生活的钱。
另一边,是夜里反复出现的噩梦,梦里总有刺耳的警笛声和冰冷的手铐。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他以为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就不会有人发现。
可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纪委年轻人,就在一条昏暗的小路上,用一句话戳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去自首?
他不敢。
他害怕坐牢,害怕身败名裂,害怕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
可如果不去,纪委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那个年轻人平静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肮脏的秘密!
他挣扎着,犹豫着,一夜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漆黑变成了一片鱼肚白。
李德才看着窗外那缕晨光,一夜未眠的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儿子的脸。
儿子今年高三,成绩很好,一直是他最大的骄傲。
他想起了那天,儿子拿着一张名牌大学的宣传册,满脸憧憬地对他说:“爸,我以后一定要考上这所大学,给您争光!”
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