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内,一片压抑许久的呼吸声瞬间释放。
王振华紧握的拳头猛地一挥,激动地在楚天河肩上砸了一拳。
“干得漂亮,楚哥!你太牛了!”
他压低声音,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看他这次还能牵出多少大鱼来!”
周围的同事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所有人都相信,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即将到来。
在他们看来,刘志军这根藤上,必然挂着一串更骇人的瓜。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预料。
……
审讯室内,刘志军擦干眼泪,情绪竟不可思议地恢复了平静。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却异常稳定。
他开始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
从如何利用药品公司副总的职权,与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药品生产商暗通款曲。
到如何威逼利诱,打通药品审批、招标、采购的每一个环节。
再到如何通过王海涛的小舅子钱斌,用一个空壳公司将一笔笔黑钱洗得干干净净。
他交代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名字、甚至每一笔款项的流动细节,都与专案组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拼凑出的证据链严丝合缝。
甚至,比他们掌握的还要详尽得多。
但其中,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
自始至终,他的供述里,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比他级别更高的名字。
在他的叙述中,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贪婪、大胆、一手遮天的完美蛀虫。
所有的罪恶都由他而起,所有的人都被他拖下水。
他的上面,再无旁人。
他,就是那把最大的保护伞。
……
监控室内,起初的兴奋与喜悦,一点点熄灭。
空气重新变得凝滞。
“这就……完了?”王振华瞪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狂喜转为错愕,“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干的?他上面肯定有人!”
“不对劲。”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同事压低了声音,敲了敲桌子,“他这是想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
周正明的眉头再次紧紧锁起。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对答如流的刘志军,眼神里满是疑虑。
唯有楚天河,依旧平静。
他看着屏幕里刘志军那张恢复了镇定的脸,心中已然明了。
这哪里是认罪。
这分明是一出精心算计过的“丢车保帅”。
楚天河瞬间想通了刘志军的所有盘算。
刘志军很清楚自己栽了,但怎么栽,里面的门道可太深了。
若他一人扛下所有罪责,罪名无非是经济犯罪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数额再巨大,也罪不至死。
更重要的是,他保住了身后的人。
只要那把真正的大伞还在,就一定会念着他的好,动用关系在后续环节为他周旋,甚至为他减刑。
他是在用自己暂时的牢狱之灾,去赌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反过来,一旦他供出那把真正的保护伞,案件性质立刻就会升级为轰动全市的重大腐败窝案。
届时,他这个核心污点证人不仅不可能从宽处理,反而会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一笔关乎生死的账。
刘志军这个老狐狸,算得一清二楚。
……
审讯还在继续。
但无论办案人员如何旁敲侧击,如何变换策略,刘志军都一口咬死,所有事皆他一人所为。
线索,到他这里,被硬生生地斩断了。
几天后,案情分析会上,气氛沉闷。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周正明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我不信!”
他把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刘志军,一个国企副总,他哪来这么大的能量?能让药监局、卫生防疫站那些关键口子都为他开绿灯!”
周正明站起身,手指几乎要戳穿那份报告:“这背后要是没有一个官比他大的人物给他撑腰,打死我都不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