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你策论里别写得太尖锐,李御史虽是直臣,却也怕‘结党’的嫌疑。”
“我知道。”宝玉点头,想起柳砚的叮嘱,“就说‘需缓缓图之,先从核查账目始’,不提‘严惩’,只说‘厘清’,这样不得罪人。”他边说边往札记上贴便签,“这里的漕丁工钱数据,我要抄回去;还有这个‘漕船空载率’,原来有三成船是虚报载货量,用来偷运私盐——这个也得写进策论!”
紫鹃端来姜茶时,见两人头挨着头在札记上划重点,宣纸散落一地,忍不住打趣:“姑娘前儿还说‘二爷不爱看枯燥账册’,这会子倒比看话本还上心。”
黛玉脸颊微红,推了推宝玉:“快抄你的,抄完了我还有事问你。”
“什么事?”宝玉笔不停。
“你上次说的‘寒门学子资助法’,我爹的札记里也提过,说‘可设乡学廪膳,由县府按月发米’,你策论里要不要加这段?”黛玉指着札记另一处,“李御史当年就是靠乡学廪膳才考中的,见了这个定会动心。”
宝玉抄得更欢了,墨笔在纸上飞,把“乡学廪膳”的具体做法也记了下来:“每月发米二斗,钱五十文,由里正监督发放,防克扣”。他忽然觉得,这些密密麻麻的账册和批注,比戏文里的才子佳人有意思多了——每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每条批注里都藏着前人的碰壁与琢磨。
雪停时,宝玉抱着抄满的纸卷回西跨院,夕阳把雪染成金红色,像泼了壶暖酒。袭人见他袖口的墨渍混着雪水,在披风上洇出片深色,忙接过纸卷:“这就抄了这么多?手都冻红了。”
“快拿炭火来,我要趁热把策论框架搭起来。”宝玉搓着冻得发僵的手,眼睛盯着纸卷上的“漕运数据”,“先写‘漕运对国计的重要性’,再用林姑父的账册证明‘贪腐之弊’,最后提‘三步走改革法’——查账、定规、设御史。”他边说边在纸上画思维导图,“第一步查账,要引用‘漕丁工钱被克扣五成’的具体数据;第二步定规,参考‘乡学廪膳’的监督法;第三步设御史,就用李御史当年的‘漕运巡查章程’。”
袭人在一旁研墨,见他写着写着,忽然停笔皱眉:“怎么了?”
“缺个开头。”宝玉敲着额头,“策论开头得有气势,最好能引句前人的话,既点题又不俗。”他翻遍了案头的《论语》《资治通鉴》,不是太泛就是太偏。
正犯愁时,茗烟冒雪跑进来,手里举着本《明臣奏议》:“二爷,柳公子让人送这个来,说‘或许能用得上’。”
宝玉翻开一看,是本手抄的奏议选,其中一篇是海瑞的《漕运疏》,开头写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漕运者,运天之所食,哺国之民也。”
“就是这句!”宝玉拍案,海瑞是出了名的硬骨头,用他的话开篇,既点出漕运的重要性,又暗合李御史的直臣脾气,再合适不过。他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落下时,带着股笃定的力道: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漕运者,运天之所食,哺国之民也。然近岁漕运多弊,非水浅之过,实乃人贪之故……”
墨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漫开来,窗外的残雪在暮色里闪着微光。宝玉写得入了神,竟没察觉黛玉悄悄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件绣好的暖手炉,炉上绣着只衔着书卷的兔子——是她照着他伏案苦读的样子绣的。
“别熬太晚。”黛玉把暖手炉放在案边,轻声道,“李御史虽重实务,却也不喜策论太满,留三分余地才好。”
宝玉抬头,见她鬓角沾着雪,想来是刚从贾母那里回来。他抓起暖手炉揣进怀里,热度顺着衣襟漫到心口:“你怎么知道我在用海瑞的奏议?”
“柳砚让人送书时,顺带说了句。”黛玉拿起他写的策论开头,指尖划过“人贪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