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府里采买的菜价,说要算‘官价与市价的差额’,吓得林之孝家的还以为要查账呢。”
贾母听着笑眯了眼,把宝玉拉到身边:“咱们宝玉长大了,知道琢磨正事了。只是也别太累,明儿让厨房给你炖只老母鸡,补补精神。”
宝玉应着,心里却在盘算“果基旱厕”的细节——该怎么说服农户接受?要不要先在贾府的庄子上试推行?他悄悄碰了碰黛玉的手肘,递过去个眼神,黛玉回以浅笑,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又捡着好素材”的默契。
雪下到未时才停,宝玉捧着黛玉誊好的“水利三法”回到书房,炭火盆烧得正旺,他脱了沾雪的披风,立刻坐回案前。先把宝钗说的“果基旱厕”补进“劝农策”,又对照黛玉的笔记,把“圩田治理”的银钱预算算得更细:“筑圩需壮丁五十,每日工钱五十文,共需十日,计银二十五两;浚河需锄头三十把,损耗五把,计银三两……”
算到一半,忽然想起前日柳砚送来的《民间疾苦录》,里面说江南农户最怕“官吏借修水利摊派苛捐”,便又加了段“工钱由官府先行垫付,秋收后从田租中按十分之一扣除,不得额外加征”,写完才觉得稳妥。
砚台里的墨又磨完了,他拿起新的墨锭,在砚心慢慢研磨,墨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漫开来。窗外的雪光映在纸上,把字迹衬得格外清晰,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图书馆查《明清科举档案》时看到的话:“所谓策论,非逞才之具,乃经世之方也。”
那时只当是句空话,如今才懂,每个字都该踩着泥土写,贴着民心算。就像此刻案头的策论,不再是课本里的标准答案,而是混着姜糖糕的甜、炭火的暖、黛玉的字迹、宝钗的建议,还有无数个寒夜里,慢慢磨出来的、想为这世道添点暖意的认真。
暮色漫进窗时,宝玉终于改完了最后一篇策论。他把三十篇策论按“吏治、民生、农商、水利”分好类,用红绳捆成四捆,放进特制的书箱里。箱底垫着黛玉织的棉垫,怕路上颠簸磨坏了纸角——再过五日,他就要带着这些策论去应府试了。
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目光落在墙上的影子上,那影子比月初时瘦了些,却挺得更直了。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两下,是戍时了。他吹熄烛火,雪光从窗纸透进来,照亮案头那方磨得发亮的砚台,像块藏着光的玉,在残冬的夜里,悄悄攒着开春的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