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核对,直到确认每个数字都准确无误,才松了口气。
案上的灯花爆了声,他忽然想起周大人的话:“策论的最后,要留有余韵。”于是在《论民生》结尾添了段:“民之所需,不过‘饱暖’二字。仓廪实,则饱;衣帛足,则暖。若能让百姓见官吏不躲,见粮仓不慌,便是盛世之基。”
写完重读全篇,只觉先前那些生硬的数字,此刻都化作了活生生的图景:扬州盐商的账本、通州水手的汗滴、江南农户的稻堆……这些他曾亲见、亲闻、亲算的细节,让策论有了筋骨与血肉。
窗外的梆子敲了四下,宝玉却毫无睡意。他从抽屉里取出个木匣,里面装着府试要用的东西:两支新笔(一支备用)、一锭好墨、三张桑皮纸(防蛀),还有黛玉帮他抄的《易错典籍年份表》。
他拿起表,见上面“开元十三年”被黛玉用红笔描了三遍,旁边注“与贞观十三年勿混”,想起前日自己因记错年份被周大人训斥,忍不住笑了。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案头的《府试倒计时》上,那里写着“二十八日”。宝玉提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海棠花——他记得黛玉说过,等他考完府试,潇湘馆的海棠就该开了。
案上的残墨结了层薄霜,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既有对府试的敬畏,又有对未来的笃定。他知道,这灯下的每一笔、每一字,都不是为了虚名,而是为了能在不久的将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安稳,护这贾府周全。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宝玉将木匣仔细锁好,又摊开一张新纸,写下明日的计划:“辰时:核对《漕运志》里的船工数量;巳时:请教周大人‘教之’的策论结构;未时:去城东粮铺查粮价波动……”字迹工整,笔笔沉稳,如同他脚下这条正缓缓铺向远方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