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捏起一粒放进嘴里,芝麻的焦香混着茉莉的甜香,在舌尖慢慢散开。她看着宝玉狼吞虎咽地嚼着芝麻,忽然道:“考场上别嚼这个,弄出声音会被巡考说的。我让厨房做了些芝麻糕,切成小块,揣在怀里能吃一整天。”
“还是你想得周到。”宝玉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等考完府试,我请你去城外的‘闻香楼’,听说他们新出了种‘茉莉凉糕’,和你身上的香味一样。”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黛玉的耳尖腾地红了,转身去收拾食盒:“我该回去了,紫鹃还等着我呢。”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你那些策论,我帮你抄了份清稿,放在案最上面了。你原稿上的字太潦草,考官看了费劲。”
宝玉这才发现,案上果然有摞誊清的策论,字迹娟秀,竟是黛玉的笔迹。他拿起最上面的《论仓储》,见她把自己写的“月查清单”改成了“朔望共稽”,既文雅又不失原意,忍不住赞道:“你这字比我的好看十倍!”
黛玉没回头,只摆了摆手,羊角灯的光晕渐渐消失在竹影深处。宝玉站在窗前,看着那点光晕越去越远,忽然觉得这闷热的夏夜,竟也有了几分清爽。
他回到案前,拿起黛玉抄的策论,纸页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他把这份清稿放进特制的木匣里,又在原稿件上批了“需改‘损耗三成’为‘年均七石’”,才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天已泛起鱼肚白,院角的茉莉在晨光里舒展开花瓣。宝玉望着案上堆叠如山的书册,忽然想起林如海在《救荒活民书》扉页写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心里忽然涌起股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拿起笔,在“府试倒计时”的纸上划掉“七日”,改成“六日”,笔尖落下的力道,比往日都要沉稳。这不是为了贾政的夸奖,也不是为了那套《天下郡国利病书》,而是为了案上那份带着药香的清稿,为了窗下那盏渐行渐远的羊角灯,为了自己心里那个“护她周全、保家兴旺”的念头。
晨光漫进书房,照亮了少年伏案的身影,也照亮了他笔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一个现代灵魂,在古老的科举制度里,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为自己和所爱的人,铺就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四)
辰时的钟声敲响时,袭人进来收拾书房,见案上的芝麻粒被扫成了小堆,黛玉抄的清稿被小心地放在木匣里,而宝玉趴在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狼毫笔,笔尖上的墨尚未干透。
她轻手轻脚地拿过条薄毯,盖在他身上。毯角不小心碰到案上的《策论精要》,书页翻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宝玉的字迹:
“林妹妹说,策论要像药方,既对症,又平和。
我想,护她也要像开药方,既要真心,又要周全。”
窗外的茉莉香随风飘进来,轻轻落在纸条上,像一句无声的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