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记错年份(应是开元十三年,写成贞观十三年);
2. 说‘均田制’时,忘了提‘女子授田减半’,被周大人骂‘不知男女有别’;
3. 算漕运成本时,漏了过闸费……”
“这些都是你挨骂的记录?”黛玉拿起纸,指尖抚过“不知男女有别”几个字,忍不住笑了,“周大人骂得真够直接的。”
“他说‘做学问和做官一样,错一个字就可能害人性命’。”宝玉挠了挠头,从书堆里翻出本《唐会要》,“你看这个,我把容易记错的年份都抄在封面上了——‘两税法始于建中元年’‘租庸调制废于天宝年间’,这样就不会混了。”
黛玉看着封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忽然想起前日去贾政书房,见贾政正对着本《府试章程》出神,旁边放着张纸条,是宝玉写的“考生须知”:“带齐笔墨纸砚(备两份,防污损)、准考证(缝在衣襟内)、暖手炉(考棚冷)、干点心(五日考期,怕饿)”,连“如厕需举牌”都记在上面。
“你连这个都记?”当时她还觉得好笑,此刻看着案上的“失分点”,才明白这看似琐碎的记录背后,是怎样的用心。
“周大人说,去年有个考生,策论写得极好,却因准考证被风吹走,被巡考赶出考场。”宝玉从抽屉里取出个锦囊,里面装着块竹牌,刻着“宝玉”二字,“我让茗烟找竹匠做的,把准考证抄了份刻在上面,丢不了。”
黛玉看着竹牌上工整的字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从袖中取出块素色帕子,上面绣着株兰草:“这个给你擦汗用。考场上别老用袖子擦,不像样子。”帕子递过去时,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
“对了,柳砚托人带了些东西给你。”黛玉转身从带来的食盒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十几张泛黄的纸,“他说这是他父亲当年考府试时,整理的‘考官忌讳’,都是些坊间传闻,未必准,你姑且看看。”
宝玉展开纸,上面的字迹带着乡野气,却记得极细:
“刘主考最恨‘夸夸其谈’,见策论里有‘尧舜之治’必皱眉;
喜看‘具体数字’,去年有考生写‘某县社仓存粮三百二十石’,他在卷上批了‘有心人’;
忌讳‘骂勋贵’,前年有考生说‘勋贵占田过多’,本是好策论,却被批‘躁进’……”
“这个太有用了!”宝玉连忙找来个新本子,把“忌讳”一条条抄下来,在“骂勋贵”旁画了个醒目的红叉,“我前几日写《论田制》,还说‘勋贵田宅过制’,幸好没交上去。”
黛玉凑过来看,见他把“喜看数字”圈了又圈,忽然想起一事:“前儿听袭人说,你去账房查了咱们府里三年的粮仓账?连‘每年鼠患损耗七石’都记了?”
“嗯,”宝玉头也没抬,“写《论仓储》时,说‘官仓年损耗三成’,不如说‘如荣国府粮仓,三年损耗二十一石,年均七石,约合三成’,这样更实在。”他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你说刘主考看到这个,会不会觉得我真做过调查?”
黛玉望着他被灯影拉长的侧脸,鼻尖沾着点墨渍,像只刚偷吃完墨的小松鼠。她忽然想起刚进府时,这少年还整日围着丫鬟们调脂弄粉,如今却能对着粮仓账册算得津津有味。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竟让她心里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三)
天快亮时,黛玉帮着把整理好的策论分科目捆好,《吏治》《民生》《仓储》《漕运》各成一摞,每摞上都贴着张小纸条,写着“引用典籍”“实务案例”“考官偏好”。宝玉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些炒得焦黄的芝麻。
“这是柳砚送的,说熬夜时嚼几粒提神。”他倒了些在纸上,推给黛玉,“你也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