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段交接时,需双方画押留证”,把现代“责任制”的思路悄悄融了进去,既不突兀,又显严谨。
提对策是最见功夫的。贾宝玉写了三条:一是“改官运为民运”,允许民间商船参与,官府只抽成两成,既省了官船养护费,又能让船户有利可图;二是“设漕运御史”,专查勒索官吏,查实者“杖四十,贬至边地”;三是“统一漕粮包装”,用官府监制的麻袋,上面印着“漕粮”二字和编号,船工再想偷换,一眼就能识破。
最后言长远,他写道:“漕运革新非一日之功,需每岁核查损耗,每三年调整对策,如此方能‘致中和’,使漕路畅通如砥,百姓仓廪实焉。”特意把经义题的“致中和”嵌进去,首尾呼应,结构便稳了。
写得入神时,忽觉手背一凉,原来是棚顶漏下的雪水落在纸上,晕开了个小小的墨点。贾宝玉忙用帕子吸干,心里暗叫侥幸——幸好离字迹还有半寸。他想起袭人说的“考棚年久失修,雪天要多留意”,果然没错。
(二)
午时的铜锣声响起时,策论刚写了大半。贾宝玉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见陈三还在对着经义题发愁,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麻。“卡住了?”他递过块桂花糕,“先垫垫,饿着脑子转不动。”
陈三接过糕,咬了一口才嗫嚅道:“‘致中和’这句,我总想着‘邻里和睦’,可写着写着就没词了……”
“往你熟悉的事上靠。”贾宝玉指着他的策论题——《论农桑》,“你家种麦子吧?‘致中和’就是‘不违农时、不夺农利’,官吏别催着纳粮,乡邻别抢着浇地,这不就是‘中和’?”
陈三猛地拍了下大腿,嘴里的糕差点喷出来:“对啊!我咋没想到!我爹常说‘麦子要顺节气长,人要顺情理活’,这不就是‘致中和’吗?”他抓起笔,笔尖在纸上飞跑,墨点溅了满手也顾不上擦。
贾宝玉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高考。那时全班同学挤在闷热的教室里,谁卡住了,旁边总会有人递过张写着提示的小纸条,谁也不觉得是“作弊”,倒像是“并肩作战”。此刻这考棚里的光景,竟与当年有几分重合。
他低头继续写策论,忽然想起周大人说的“对策要留余地,别把话说死”。便在“贬至边地”后加了句“若系初犯,可罚俸一年以观后效”,又在“民运抽成”里补了“遇灾年则减半”,这样既显严苛,又留了人情,更合官场的“中庸之道”。
写到诗赋题《漕河晚渡》时,贾宝玉有些犯难。他对漕河的景致不熟,只能凭着想象写:“落日熔金映漕河,归帆带雪影婆娑。”写完觉得太俗,想起黛玉说的“咏物诗要藏情”,便改了句“船工夜话炊烟里,不道风霜只道和”,把策论里的“和”字藏进去,既写晚渡,又扣革新,倒有了嚼头。
交卷前,他又检查了三遍。第一遍看有没有漏题,第二遍查有没有错字——“漕”字右边容易多写一撇,“耗”字的“耒”旁别写成“木”旁,这些都是黛玉特意标在素材上的;第三遍看卷面,把溅了墨点的地方用指尖轻轻压平,尽量让卷面干净些。
走出考棚时,雪又下了起来,比清晨更密,像要把整个贡院都埋进白里。柳砚在老槐树下跺着脚等他,棉袍上落了层薄薄的雪,像裹了层糖霜。“策论写的啥?”他哈着白气问,鼻尖冻得通红。
“漕运。”贾宝玉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杯壁上的水汽模糊了两人的眉眼,“你呢?”
“农桑。”柳砚灌了口茶,忽然笑起来,“我写‘农具改良需官府造模,让铁匠依样打造’,我爹说这是‘务实之言’,考官准爱看。”
两人并肩往回走,考篮在胳膊上轻轻晃。路过漕河边时,见几只漕船正泊在岸边,船工们裹着厚厚的棉袄,蹲在雪地里啃干粮,呵出的白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