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消息,以一种更加戏剧性、也更加令他难堪的方式传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于谦,在得知吴祯战报(部分内容已在小范围流传)后,竟连夜上书,痛陈时弊!他在奏疏中,一方面肯定吴祯所报外敌之凶顽,另一方面,却将此次外敌入侵的“罪责”,部分归咎于朝廷此前“对内部蠹虫清查不力、对地方豪强勾结外夷惩治不严”,认为正是内部清理未能彻底,才给了外敌可乘之机,甚至可能“仍有内奸为其张目、提供便利”!他再次疾呼,要求皇帝和太子不要被外敌的凶焰所迷惑,更应借此机会,“深挖根须,彻查东南,将一切通敌、资敌、懈防之败类,一网打尽”!
于谦的奏疏,充满了凛然正气与一贯的决绝,但其逻辑,却与沈敬密报所揭示的、关于“外部新兴混合势力自主入侵”的可能性,形成了尖锐的对立。一方认为外敌入侵是内患未清的恶果,要求继续甚至加强内部清洗;另一方则暗示外敌是独立的新威胁,要求调整战略,正视外部挑战。
这两种观点,在朱标的案头激烈碰撞,也仿佛在他心中撕裂出一道巨大的鸿沟。一方是他倚重的、刚刚立下大功的肃贪利刃于谦,代表着“秩序至上”、“内部净化”的极致理念;另一方,则是那个一直默默无闻、却在关键时刻提供了关键预警的观测所主事沈敬(其背后是太子自己的暗中支持),代表着“认知先行”、“关注外部变量”的潜在新思路。
朱标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支持于谦,沿着既定的“内部肃清”道路继续走下去,哪怕可能因此忽视或误判外部真正的大敌?还是采纳沈敬的警示,暂缓或调整内部清洗的节奏与重点,将更多资源和注意力投向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黑船”威胁?
这个抉择,不仅关乎东南战局,更关乎洪武朝未来治国理念的走向,甚至可能影响到他与父皇之间的关系。
沈敬的“边缘预警”与于谦的“内部清算”主张,在“黑船”这个外部冲击下,发生了第一次公开的、尖锐的 “理念交锋” 。沈敬这个“边缘异化者”与于谦这个“秩序标杆”,在“奇点”的棋盘上,被迫站到了近乎对立的位置。而太子朱标,则成为了这场交锋的裁判与……第一个被撕裂的“受害者”。
二、永乐危局:内鬼疑云与信任的崩塌
几乎与洪武朝收到“黑船”惊报的同时,永乐朝的东南前线,也爆发了一场比火炮失踪更加严重、也更加动摇军心的危机。
陈瑄麾下一支装备了“神威炮”的“武库舰”分队,在一次例行巡航中,与一小股疑似敌船遭遇。按照规程,舰队指挥官(一名经验丰富的参将)下令“武库舰”在安全距离外进行威慑性炮击,试图驱散敌船。
然而,就在炮击命令下达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旗舰“武库舰”上的三门“神威炮”中,竟有一门在装填时发生了 “严重的、不应出现的操作失误” ,导致子铳未能正确闭锁!幸亏炮组中一名老练的炮手及时发现异常,强行中止了发射程序,才避免了可能炸膛的惨剧。但这一失误,不仅让威慑行动失败,敌船趁机逃逸,更在舰队中引发了巨大的恐慌和猜疑。
“神威炮”的操作章程极其严苛,每一步都有“技术监理”现场监督。发生如此低级的、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的失误,在张岳的设计和监理体系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调查立刻展开。随舰的“技术监理”坚持声称,炮手完全按照章程操作,是 “炮械本身存在隐蔽缺陷” 。而水师官兵则私下议论,怀疑是“技术监理”或精器坊派来的工匠暗中做了手脚,甚至可能是有“内鬼”故意破坏,意图让“神威炮”乃至整个水师名誉扫地!
流言蜚语迅速蔓延。本就对精器坊那套僵化体制和“技术监理”的傲慢心怀不满的水师官兵,此刻的猜疑与愤怒达到了顶点。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