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燥热,风里带着艾草和月季混合的清凉气息。林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泛着淡淡青绿色的艾草玉米糕,放在周淑兰面前的桌上。糕体松软,点缀着细碎的艾叶,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周老师,您尝尝。”林秀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周淑兰夹起一小块,吹了吹,送入口中。微微的苦,混合着玉米的甜糯,口感清爽不腻。“嗯,不错。艾草的味道正合适,不冲,还带着清香。你这手,做吃的越来越有门道了。”
得到肯定,林秀抿嘴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慢慢吃着。灯光下,一老一少相对而坐,安静地享用着简单的晚餐。孩子已经睡熟,屋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自从那晚关于过往的倾谈之后,林秀和周淑兰之间的相处,似乎又有了些不同。不再是单纯的收留与被收留、教导与被教导,更像是一种彼此懂得、彼此珍惜的忘年之交。很多话不必明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领会。
比如现在,林秀知道周淑兰喜欢吃清淡的,特意少放了糖;周淑兰也知道林秀最近在学机械原理,吃完饭收拾时,会顺手把桌上那本《机械常识》往她那边推一推。
“厂里最近活计怎么样?”周淑兰随口问道,开始收拾碗筷。
“还行。接了一批劳保手套的锁边和钉扣,量大,但不算难。”林秀麻利地帮忙,动作默契,“孙师傅……好像对我没那么挑剔了。”她想起今天下午,孙师傅甚至破天荒地让她试着调整了一下锁边机的针距,说是“这批手套布料薄,原来的针距容易抽丝”。
“那是你活计干得好。”周淑兰擦了擦手,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份报纸,“人都是这样,你有真本事,踏实肯干,别人自然看得见。光会耍嘴皮子、偷奸耍滑,时间长了,谁都烦。”
这话像是在说林秀,又似乎意有所指。林秀想起胡老太太,点了点头。确实,胡老太太那种胡搅蛮缠、倚老卖老的做派,或许能得逞一时,但时间久了,只会让所有人都敬而远之。
“对了,”周淑兰翻着报纸,忽然想起什么,“街道办王主任前几天碰到我,提了一句,说县里工农速成中学下半年可能要扩招一个‘妇女扫盲技术班’,主要是面向厂矿企业里有点文化基础、表现好的女工,半工半读,学制两年,毕业了算中专学历,表现优异的,厂里可能优先考虑转正或者提干。”
“妇女扫盲技术班?”林秀心里猛地一跳,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中专学历?”
“嗯。”周淑兰放下报纸,看向她,眼神里有鼓励,也有慎重,“不过条件肯定严格。要单位推荐,要考试,还要政审。最重要的是,名额少,竞争肯定激烈。咱们厂……不知道有没有名额,就算有,轮不轮得到你这样的临时工,也难说。”
林秀的心从云端又落回地面,但眼底那簇刚刚被点燃的小火苗却没有熄灭。机会!虽然渺茫,但至少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机会!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周老师,”她走到周淑兰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我想试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想试试!”
周淑兰看着她眼中熟悉的那种执拗和渴望,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这孩子,就像那石缝里的草籽,只要有一点点土壤和水分,就拼命地想要发芽,向着阳光生长。
“想试,是好事。”周淑兰示意她坐下,“但光想没用。第一,你得先确保在厂里的表现足够突出,最好能拿到正式的推荐。第二,考试考什么?无非是语文、数学、政治,可能还有点简单的物理常识。你的语文和数学底子还薄,政治更是一片空白。得抓紧时间补!”
“我补!”林秀毫不犹豫,“从今天开始,我每天再多学两个小时!不,三个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