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周淑兰家的小院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林秀刚把孩子哄睡,正将晾晒好的艾草收拢捆扎。艾草特有的清苦香气,混着院子里月季的淡香,在初夏的晚风中悠悠飘散。
周淑兰坐在屋檐下的藤椅里,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页泛黄的相册,目光悠远,手指轻轻抚过一张张老照片。相册边角磨损,看得出时常翻阅。
林秀抱着捆好的艾草走过去,本想问问晚上吃什么,目光却被周淑兰手中相册里一张照片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半身照,照片上的周淑兰非常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穿着整洁的列宁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有些模糊的徽章。她站在一扇挂着“xx公社中心小学”牌子的木门前,身后是低矮的校舍和几棵笔直的小白杨。阳光很好,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充满希望的笑容,眼神明亮清澈,望向镜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时光。
那是林秀从未在现在的周淑兰脸上见过的、如此外放而充满生命力的神情。
周淑兰察觉到了林秀的目光,没有立刻合上相册,反而手指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怀念笑意。
“这是我刚参加工作那年,在公社小学门口拍的。”周淑兰的声音有些飘忽,像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梦,“那时候……真年轻啊。”
林秀放下艾草,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师范毕业,主动要求分配到最偏远的公社。”周淑兰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上,思绪似乎飘回了那个年代,“那里只有一个复式班,十几个孩子,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有。校舍是破庙改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没有教材,我自己刻蜡纸油印;没有教具,就带孩子们去河边捡石子、用泥巴捏。条件苦,可心里……是热的。”
她翻过一页,照片变成了几个孩子的合影,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小脸脏兮兮,却都咧着嘴,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这些孩子……现在也都是当爹当娘的年纪了。”周淑兰轻轻叹了口气,“有的考出去了,有的还在村里。前些年,还有一个当了村支书的学生来看过我,带了一篮子土鸡蛋,说他家小子也上学了,用的还是我当年教的识字法。”
她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平淡的、却沉甸甸的满足。
林秀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想象着年轻的周淑兰,在那穷乡僻壤,用一腔热血和满腹才华,点亮那些孩子最初的求知之光。那份纯粹和执着,让她既敬佩,又感到一丝莫名的酸楚。
“后来呢?”林秀轻声问,“怎么调回县里了?”
周淑兰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翻过几页,照片里的背景变成了稍显规整的校园,她也换了更成熟的发型和衣着,但眼神里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
“后来……公社合并,学校调整。我也算是老教师了,被调到了条件稍好点的中心校。”她的语气平缓下来,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平静,“那时候,一心扑在教学上,带毕业班,出成绩,评先进……也遇到过一些事,一些人。”
她没有提王老太太说的那场“旧怨”,但林秀知道,照片上眼神的变化,或许就与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有关。从纯粹的热情,到被现实打磨后的沉静,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
“再后来,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县里学校也缺有经验的老师,我就申请调了回来。”周淑兰合上相册,目光投向院子里那几盆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精神的月季,“回来没多久,父母相继过世。再后来……我爱人,也是病逝的。”
她说得很简略,语气依旧平静,但林秀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深埋的孤寂和巨大的失去。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