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修复中的‘加法’与‘减法’——以《秋山萧寺图》修复实践为例”。苏晚早已将内容烂熟于心。她操作着遥控笔，身后的巨幅投影屏幕上开始展示高清的图片、示意图、分析数据。

她从《秋山萧寺图》的病害检测讲起，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绢素老化、颜料脱落、折痕断裂、霉斑污渍……她展示了多光谱成像下隐藏的原始色彩信息，分析了不同朝代补笔的风格差异对画面意境的破坏。她的讲述逻辑清晰，图文并茂，既有扎实的技术支撑，又不乏生动的比喻和深入浅出的阐释。

“……所以，在修复中，我们常常要做‘减法’。减去后世不当的添加，减去时光留下的非本质性伤痕，减去一切干扰我们接近原作精神的‘噪音’。”苏晚切换了一张PPT，上面是清洗掉部分污垢和拙劣补彩后，画面显得清晰了一些，但依旧残破的《秋山萧寺图》。“这个过程，需要勇气，更需要精准的判断。因为我们要减去的，可能是某个朝代的‘审美’，也可能是某个收藏者的‘喜爱’，但为了最大程度地还原作者的‘本意’，我们必须小心翼翼地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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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严谨而充满敬畏的修复理念所吸引。

“然而，仅仅‘减法’是不够的。”苏晚话锋一转，屏幕上的图像切换成修复过程中不同阶段的对比图。“当非本质的干扰被去除，本质的缺失便凸显出来。这时，我们需要审慎的‘加法’。不是无中生有，不是凭空创造，而是基于残存的蛛丝马迹——一根笔势的走向，一片色彩的余韵，一种时代风格的共通性——进行极其克制和保守的‘接续’与‘弥补’。”

她开始讲解具体的技术细节：如何根据残留的绢丝经纬和颜料成分，选择最匹配的补绢和矿物颜料；如何调制出与周边古旧色彩无限接近却又能被仪器区分的“修复色”；如何运用“虚补”、“飞白”等技法，在填补缺失的同时保留画面的“呼吸感”和想象空间。她甚至播放了一段快进的、经过处理的现场修复视频，展示了她手持最细的毛笔，屏息凝神，在显微镜下进行毫米级色彩渲染的过程。那份极致的专注和精准，让在场观众无不屏息。

“我们修复的，不仅仅是一幅画，更是一段被封存的历史，一种即将消逝的技艺，以及古人寄托在笔墨之间的精神世界。”苏晚的声音在报告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热忱和使命感，“每一次下笔，都如履薄冰；每一次抉择，都关乎文物的‘生命’走向。我们的目标，不是让它看起来‘焕然一新’，而是希望观者能感受到——‘虽经风雨，风骨犹存’。”

最后这句话，她曾在研讨会上说过，此刻再次道出，配合着屏幕上修复前后震撼的对比图，产生了更加动人的力量。台下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苏晚站在台上，灯光洒在她身上，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但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一刻，她忘记了台下的顾承屿，忘记了林家的寿宴，忘记了那份沉重的契约，甚至忘记了自己。她完全沉浸在自己所热爱和擅长的领域里，享受着思想传递、价值共鸣带来的巨大满足感和成就感。

提问环节，气氛更加活跃。有学生好奇地询问修复师的职业训练和日常；有收藏家请教如何鉴别古画是否经过修复以及修复水平的高低；甚至有一位老先生激动地站起来，分享了自己祖传一幅破损字画的故事，询问是否有修复的可能……苏晚一一耐心解答，态度谦逊，言辞恳切，遇到过于专业或复杂的问题，也会坦诚地表示需要进一步研究或请教更资深的专家。

她的表现，从容，专业，自信，又带着年轻学者特有的真诚与活力。嘉宾席上，陈馆长和几位老专家频频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位文化部门的官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