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得救的事,像春雨渗进泥土,悄无声息地滋养着“晓棠动物咨询处”的名声。
第二天一早,那对父子就来了。男人叫周大山,在城郊的砖瓦厂上班,儿子周小栓读初中。他们带来了一篮子鸡蛋,还有两只绑着腿的老母鸡。
“苏大夫,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周大山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激,“小白今天早上能自己吃草了,精神头也好多了。”
苏晓棠推辞不过,只收了鸡蛋,母鸡说什么也不要:“周大哥,鸡蛋我收下,鸡您带回去。我这儿没地方养,再说来福它们还小,见不得活鸡。”
周大山拗不过,只好作罢。但他有别的办法——接下来的半个月,他逢人就说雨夜救羊的事。砖瓦厂百十来号工人,大多是家在城郊的农户,谁家不养几头牲口?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从城里到城郊,辐射圈又扩大了一圈。
来诊所的病患,不再只是猫狗。开始有驴、骡子,甚至还有一次牵来了一头小牛犊。院子里的牲口棚渐渐不够用了,苏晓棠跟王建国商量,在院子一角又搭了个简易棚子。
业务量增加,收入却增长缓慢。苏晓棠收费极低,遇到困难的家庭,往往只收个草药成本钱,有时甚至还倒贴。苏秀兰帮她管账,看着那本薄薄的收支簿,又是欣慰又是发愁。
“晓棠,姐知道你是好心,可咱们也得过日子。房租、药钱、吃饭……哪样不要钱?”
苏晓棠笑笑:“秀兰姐,我知道。可你看周大哥他们家,砖瓦厂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多块,两只母鸡是他们家重要的收入来源。我要真收了那鸡,他们这个月日子怎么过?”
“你呀……”苏秀兰摇头,却也不再劝了。
她这个干妹妹,看着温温柔柔,骨子里却有种近乎固执的善良。这种善良在有些人看来是傻,在苏秀兰看来,却是最珍贵的品质。
而真正改变局面的,是张守仁的又一次到来。
这次老先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皮革出诊箱。
“苏丫头,这位是省农学院的陈教授。”张守仁介绍,“来咱们县考察基层畜牧情况,听说你这儿,非要来看看。”
陈教授很和气,跟苏晓棠握了握手:“小苏同志,我听张大夫和老孙(孙局长)都提起过你,今天算是慕名而来。”
苏晓棠有些紧张。省农学院的教授,那是她函授教材的编写者,是她只能在信里请教问题的“大人物”。
陈教授在诊所里转了一圈,看得很仔细。他翻看了苏晓棠的病例记录,检查了药柜里的草药,甚至蹲下身跟来福玩了一会儿。最后,他在诊室里坐下,端起苏秀兰倒的茶水。
“病例记录得很好。”陈教授开口就是肯定,“尤其是那个山羊瘤胃胀气的病例,处理得很及时,也很专业。”
苏晓棠松了口气。
“但我有个问题。”陈教授推了推眼镜,“你这些方子,有些是《中兽医手册》上的,有些像是民间偏方,还有些……是你自己琢磨的?”
“是。”苏晓棠老实回答,“有些方子是跟村里老人学的,有些是我根据病情调整的。比如治拉肚子的方子,书上是固定的几味药,但实际用的时候,得看是寒泻还是热泻,是伤食还是受凉……”
她说得很细,举了好几个例子。陈教授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等她说完了,陈教授从出诊箱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她:“这是我刚编完的《常见家畜疾病中草药疗法》,还没正式出版。送给你,算是见面礼。”
苏晓棠双手接过。书是手稿的油印本,装订得很粗糙,但内容极其珍贵——里面收录了上百个经过验证的中草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