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仁的培训班,苏晓棠一次不落地参加了。
每周二、四下午,她骑着那辆二八永久自行车,穿过大半个县城。春天的风越来越暖,路边的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她的车筐里总是放着笔记本、钢笔,还有那本越来越厚的病例记录。
兽医站的培训室成了她新的课堂。张守仁讲课从不拖泥带水,每堂课都干货满满:常见寄生虫病的鉴别,常用药物的剂量换算,简易外科手术的操作要点……有时还会请来省农学院的老师做专题讲座。
苏晓棠像块海绵,拼命吸收着知识。她发现,很多以前靠直觉和经验判断的东西,原来都有科学的解释。比如给牛针灸,她只知道扎哪些穴位管用,现在明白了原理——刺激特定神经节点,调节相应脏腑功能。
系统学习带来的,不仅是知识,更是底气。
培训班的其他学员,也渐渐接纳了她。起初的轻视和质疑,在她一次次准确回答张守仁的提问、在实践中展现出扎实功底后,慢慢变成了认可。
“苏妹子,这个药剂量怎么算?我这脑子转不过弯……”
“晓棠同志,你帮忙看看,我写的这个诊断对不对?”
她成了培训班里年纪最小,却最受欢迎的学员。休息时,大家凑在一起抽烟聊天(她就在旁边听),说起各自公社的情况:谁家的牛难产了,哪里的猪发瘟了,今年春耕缺牲口怎么办……
苏晓棠听着,记着。这些来自基层的真实情况,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宝贵经验。
而“晓棠动物咨询处”的名声,也在这期间悄然生长。
来福完全康复了。小家伙现在活蹦乱跳,腿上的伤疤只剩淡淡一道印子。它把诊所当成了家,白天在院子里玩耍,晚上就睡在苏晓棠床边的篮子里。墨痕俨然成了“大哥”,带着来福熟悉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教它哪里可以上厕所,哪里不能去。
刘大勇每次来看来福,都要带点东西——有时是几个肉包子,有时是一小袋饼干。他说厂里工友都知道了来福的故事,有人还想来看看这只“大难不死”的小狗。
“苏大夫,你是不知道,现在厂里谁家的猫狗病了,第一反应就是‘去老街找苏大夫’。”刘大勇笑着说,“连我们车间主任家的猫拉肚子,都让我来问你讨个方子。”
苏晓棠给了他一个止泻的方子——焦山楂、炒麦芽、陈皮,简单实用。
一传十,十传百。
先是老街的街坊邻居。吴大娘的老猫牙病好了之后,又能吃东西了,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她见人就说苏晓棠的好,还介绍了好几个养宠物的老人过来。
然后是农机厂的工人群体。刘大勇成了义务宣传员,厂里三百多号人,几乎都知道老街有个“不要什么钱就能给牲口瞧病”的姑娘。
再后来,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城西片区。菜市场卖肉的摊主、粮站的职工、小学的老师……养猫狗的人家,渐渐都把“晓棠动物咨询处”当成了首选。
业务量悄然增加。从最初几天才有一个病人,到现在每天至少有两三个。虽然大多是猫狗的小毛病——拉肚子、感冒、皮外伤,但苏晓棠每一个都认真对待。
她建立了简单的病历档案,给每个病患都做了记录。这些记录成了她最好的学习材料——同样的症状,在不同动物身上的表现可能不同;同样的药方,对不同体质的动物效果也有差异。
但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是周六,下午开始下雨,渐渐沥沥,到傍晚变成了瓢泼大雨。老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屋檐下的水帘连成了片。
苏晓棠早早关了门,在灯下整理这周的病例。来福趴在脚边,墨痕蜷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雨。这样的夜晚,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