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的余波并未真正消散,而是如同沉入水底的暗石,在京城的平静表象下酝酿着更深的漩涡。赫连勃勃在武英殿受挫后,果然如夜宸所料,表面收敛了锋芒,使团成员甚至减少了公开活动,但其在京中的暗线活动却愈发诡秘难测。他们如同夜色中的鼹鼠,更加频繁地穿梭于某些不得志的宗室府邸与官员私宅之间,密谈的内容被严密封锁,但那股不安的气息,却隐隐在权力阶层的缝隙中弥漫开来。
夜宸对此心知肚明,甚至暗卫呈报的某些接触名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然而,他并未立刻采取雷霆手段进行清洗。新朝初立,犹如一艘刚刚下水的巨舰,首要之务是加固船体、配备船员,而非急于清除附着在船底的一些微小藤壶。稳定内政、恢复国力才是压倒一切的当务之急。因此,他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繁重如山的朝务之中。
每日,摄政王书房内的灯火总是宫中最晚熄灭的一盏。吏治整顿的章程、赋税改革的细则、军备强化的方案、水利兴修的图纸……一桩桩、一件件,都需他亲自批阅、权衡、决断。他力排众议,破格提拔了一批在之前风波中展现出卓越才干和赤胆忠心的寒门子弟与中层官员,此举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入巨石,打破了以往由世家大族把持重要位置的僵化局面,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暗流涌动。然而,面对这位以铁腕着称的摄政王,无人敢在明面上公然反对,只能将种种不满与惊疑压在心底,暗中观望。
与此同时,对各地藩王的“恩威并施”之策也开始显现效果。在收到夜宸送去的那份意涵深刻的“夹带私货”的贡赋清单和部分战利品后,大部分藩王都选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仅按时足额上缴了贡赋,更有甚者,为了表露忠心,还额外进献了不少珍稀财物,奏疏中更是言辞恳切,极尽恭顺。唯有两位实力最为雄厚、领地又与西越接壤的边藩——镇南王与平西王,态度依旧暧昧不清。他们的贡赋虽也交了,却默契地都比定额少了三成,递上的请安折子更是语焉不详,通篇皆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核心态度却滴水不漏,显然仍在谨慎地观望风向,掂量着这位年轻摄政王的斤两。
夜宸将这两份笔迹不同却心意相通的折子并排放在书案上,眸色深沉如夜。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敲打着光洁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知道,这两只盘踞地方多年的老狐狸,不仅仅是在看他如何应对西越的威胁,更是在试探他容忍的底线,以及这新朝根基的稳固程度。
“传令给兵部,”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垂手侍立的暗一道,“将兵仗局新铸的那一批‘神威’火炮和‘破甲’强弩,优先配给与镇南、平西两藩相邻的边境守军,着令边军加强操练,务必熟练掌握新式器械。另,让户部即刻拟个章程,以‘体恤边民疾苦,促进商贸流通’为由,减免这两处边关三个月的商税,细则要快,恩旨要明。”
这一手增兵威慑,一手经济拉拢,他要让镇南王和平西王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顺从,则边境安宁,商税减免,利通人和;违逆,则强兵压境,锋芒直指,代价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暗一沉声领命,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处理完这棘手的两藩事务,夜宸才稍感疲惫地向后靠入宽大的椅背,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即便以他的精力,也感到了些许沉重。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整齐地叠放着孙供奉每日呈报的苏浅月脉案。他伸手取过最上面的一份,展开看去,上面依旧是那令人心安的八个字:“母子平安,胎象渐稳”。看着这熟悉的字迹,他冷峻的眉眼才稍稍柔和了几分,仿佛连日积累的疲惫也被这无声的慰藉驱散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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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听雪苑。
随着孕期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