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盛世余晖
一、宣德十年的冬与春
宣德十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月刚过,北京就下了第一场雪,紫禁城的琉璃瓦覆盖在皑皑白雪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乾清宫的暖阁里,朱瞻基躺在龙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雪,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陛下,喝口药吧。” 张太后坐在床边,亲自端着药碗,声音哽咽。她身后,九岁的太子朱祁镇捧着一个暖手炉,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 他还不懂 “病危” 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父亲已经很久没陪他放风筝了。
朱瞻基艰难地睁开眼,看了看儿子,又看向站在床前的 “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都已年过花甲,此刻脸上满是泪痕,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未干的雪 —— 他们是从值房一路小跑赶来的。
“先生们……” 朱瞻基的声音细若游丝,“朕…… 怕是不行了。”
“陛下吉人天相,定会好起来的!” 杨荣哽咽道。
朱瞻基轻轻摇头,示意张太后扶起他。他靠在软枕上,目光扫过 “三杨”,又落在朱祁镇身上:“祁镇,过来。”
朱祁镇怯生生地走到床边,被父亲枯瘦的手握住。那只曾经拉弓射箭、批阅奏章的手,此刻冰凉而无力。
“记住…… 做皇帝,要学你爷爷,也要学你太爷爷。” 朱瞻基喘息着说,“爷爷教你…… 要仁,太爷爷教你…… 要守。守住百姓的饭,守住江山的稳……”
他转向 “三杨”,眼神忽然变得清明:“先生们,太子年幼,大明的江山…… 就托付给你们了。” 他从枕下摸出一枚羊脂玉印,上面刻着 “守成” 二字,“这是朕给太子的信物,也是给你们的…… 约束。凡遇大事,需内阁票拟,太后定夺,绝不可让小人钻了空子。”
“臣等万死不辞!”“三杨” 跪地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瞻基笑了,那笑容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微弱却温暖。他松开朱祁镇的手,缓缓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念叨:“江南的桑苗…… 该补种了…… 边军的棉衣…… 要加厚……”
宣德十年正月初三,朱瞻基驾崩,享年三十八岁。消息传出,北京城的百姓自发涌上街头,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白幡。有老人跪在雪地里哭:“宣德爷走了,谁还管咱们的桑苗啊?”
南京的秦淮河畔,商船依旧昼夜不绝,但船工们收起了往日的吆喝,默默往河里撒了一把米 —— 那是他们给 “减免漕税” 的皇帝送行。苏州的蚕农们聚集在土地庙前,将宣德帝赏赐的温棚铁架擦得锃亮,供在神龛上:“这是好皇帝留下的念想,得供着。”
远在草原的瓦剌,也先听闻朱瞻基驾崩的消息,沉默了半晌。他让部众停止劫掠明朝边境,还派使者带着一匹宝马前往北京吊唁 —— 那个用丝绸和互市软化了草原的皇帝,终究让他生出了几分敬重。
紫禁城的丧钟敲了一百零八下,声震四野。朱祁镇穿着孝服,被 “三杨” 扶着,跪在灵前接受百官朝拜。他看着父亲的灵柩,忽然想起先生王振教他的话:“殿下以后就是皇帝了,要像宣德爷一样,让所有人都听你的。”
只是他还不懂,“听你的” 这三个字,在盛世余晖里,藏着怎样的重量。
二、仓廪里的余粮与市井的烟火
宣德十年的春天,江南的稻田里泛起新绿。周小满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走来走去,看着渠水顺着新修的堤坝流进稻田,忍不住咧嘴笑 —— 这是宣德爷在位时修的最后一批水渠,今年终于派上了用场。
“小满哥,县太爷带着粮官来了!” 一个后生喊道。
周小满抬头,只见苏州知府于谦带着几个官差,正在田边丈量土地。他连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