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
声音很轻,像从井底传来,带着水汽般的模糊。少女抬起眼,那眼中没有怨毒,没有癫狂,只有一片沉静如古潭的悲哀。“我伤不了你,这铠甲...很特别。”
彭言墨未松戒备。“你究竟是何物?”
“萧鱼儿。”少女顿了顿,补上一句,“萧袍的妹妹。”
名字出口的瞬间,廊下风止。彭言墨怔住,剑锋垂下半寸。
萧袍...
“他从未提过有妹妹。”彭言墨声音干涩。
“他不敢提。”萧鱼儿向前半步,月光终于落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极清秀却毫无血色的面容,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我是他的罪,也是他的劫。提及我,那些往事便会翻涌上来,连他自己都压不住。”
她说话时,周身鬼气微微起伏,却无攻击之意,反倒像在极力克制什么。彭言墨注意到,自己铠甲上散发的寒气与那鬼气接触时,竟似水乳交融,彼此消长,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寻常阳气克阴魂,可她的寒冰体质似乎不同——极寒之中生出的,反而是能与阴灵共处的某种“质”。
“你说你是萧袍之妹,如何证明?”彭言墨仍未撤去铠甲,但剑已归鞘。
萧鱼儿沉默片刻,抬手虚握。一缕极淡的墨蓝气息自她掌心浮现,那气息彭言墨再熟悉不过——萧袍独门功法“影遁诀”修炼至深处方会凝出的“影息”。这气息做不得假,因其与修炼者魂魄相系,人死则息散。能留存此息者,唯有血脉至亲,且需以魂温养。
彭言墨终于信了七分。“你既是他妹妹,为何沦落至此?又为何缠上我?”
“因你身上有他的因果。”萧鱼儿散去影息,声音低了下去,“数年前他死时,有一缕残魂未散,附在了你当日所佩的玉珏上。那玉珏你后来虽丢弃,但那缕残魂已与你气息相连。我循此而来,不为害你,只为...靠近些与他有关的事物。”
这番话如冰锥刺入胸膛。彭言墨想起那枚羊脂玉珏,是萧袍某次任务归来所赠,说是可温养神识。他死后,她睹物思人,心中郁结,索性将其埋于宗内后山。却不想,里头竟藏着他最后一丝魂念。
“你想做什么?”彭言墨问。
“不知。”萧鱼儿摇头,鬼气随动作漾开涟漪,“起初只是本能地靠近,后来见你祭他时心神哀恸,鬼气便不由自主缠了上来——冤灵执念深重,易受情绪牵引,这是我的不是。”
她话说得平静,彭言墨却听出其中苦楚。冤灵之所以为冤,便是因执念太深,不得解脱,往往身不由己。萧鱼儿能保持这般清醒神智,已属罕见。
“你如何死的?”彭言墨问出此话时,铠甲终于开始融化,化作缕缕寒气回归体内。她走到廊边,与萧鱼儿只隔三步。
萧鱼儿抬眼看她,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十五年前,被活埋的。”
故事从她口中道来,平淡得像在说旁人旧事。
陵国南境,萧家不算大族,却因出了个“使者”萧袍而勉强立足。使者非官非爵,乃是陵国皇室选拔的特殊修士,代皇族巡游列国,执行密令,地位超然。萧袍十八岁被选为使者,同年突破至元虚中期,一时风头无两。
而他有个妹妹,名鱼儿,大他两岁,却无灵根。
“无灵根者,在修真世家便如尘土。”萧鱼儿说这话时,唇角竟有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父母早亡,兄长是我唯一依靠。他护我极紧,可使者需常年远行,动辄数年不归。他不在时,我便成了族中赘疣。”
排挤始于琐碎:克扣用度,分派粗活,言语讥讽。萧袍归家时发作过几次,震怒之下废了两个旁系子弟的修为,族中这才收敛。可怨恨的种子已埋下,只等破土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