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结束后的几天，日子仿佛被拉长了。等待结果的过程，像悬在半空的靴子，让人心绪不定。晚秀坊里，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静。王秀英倒是很快就回到了她的“松鹤延年”绣绷前，巨大的画幅上，那只鹤的羽毛开始一根根地呈现出来，她沉浸在线与色的世界里，外界的纷扰似乎被隔绝在那方绷架之外。

春燕经过评审现场的锤炼，似乎又沉稳了些，练习和辅助工作更加有条不紊。林建民则开始着手落实苏杭那边的原料直供协议细节，电话打得勤。

镇上关于晚秀坊的风言风语并未因评审结束而停歇，反而因为胡美华“集中采购平台”的热闹开场，显得更加刺耳。

平台启动仪式搞得很像样，在镇文化站门口拉了横幅，摆了几张桌子，展示着几种标着“协会特供优惠价”的丝线和布料样品。胡美华亲自坐镇，脸上堆笑，给前来咨询登记的作坊主讲解“抱团取暖”的好处。不少小作坊主围在那里，七嘴八舌，气氛热烈。相比之下，晚秀坊门口那条小巷，就显得格外冷清。

林建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气得够呛：“胡美华还真会来事！话里话外暗示咱们破坏行业团结，说咱们走高端是‘脱离群众’。好些人看她那儿有实惠，心思又活了。”

林晚正对着电脑整理评审的后续材料，闻言抬起头：“爸，让他们说去。咱们的料子是从源头定的顶级货，跟她那‘平台’上流通的，本来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客户群也不一样。她搞她的规模效益，咱们做咱们的精品艺术，井水不犯河水。”

话虽这么说，但那种被孤立、被非议的感觉并不好受。更让林晚隐隐担忧的是，胡美华此举可能会在无形中抬高其他作坊的生存底线，压缩晚秀坊未来可能招收新学徒或与本地匠人合作的空间——如果大家都觉得跟着协会有肉吃，谁还愿意来你这儿“坐冷板凳”学顶尖手艺？

陈志远约林晚周末去市里新开的一家素食馆吃饭，说是“清淡一点，给你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放松放松”。

餐馆环境清雅，食物精致。陈志远没急着问评审的事，只是聊些轻松的话题，讲讲他最近项目里遇到的趣事，或者分享一些有趣的科技人文资讯。他的陪伴像温润的溪水，慢慢冲刷着林晚心头的焦灼。

饭后，两人在附近的公园散步。冬日的公园有些萧瑟，但阳光很好。

“评审的事，别太放在心上。”陈志远终于提及，“我看你们准备得非常充分，该展示的都展示了。这种级别的项目决策，影响因素很多，有时候不完全是实力问题。但无论如何，你们已经证明了你们的价值，这本身就是收获。”

林晚点点头：“我知道。就是等待的过程，有点磨人。还有镇上那些事……”

“胡美华那个平台，短期看是拉拢人心的好手段，但长期看，未必是好事。”陈志远分析道，“集中采购压低了成本，也可能压低质量门槛和工艺追求。对走精品路线的你们来说，反而是凸显差异化的机会。关键是，你们要把自己的‘高’和‘精’，持续地、响亮地说出去。”

他的话总是能切中要害，给她另一种视角的启发。“嗯，品牌宣传这块，我们已经在做了。省城那家艺术媒体的专访，约在年后。”

“这就对了。”陈志远停下脚步，看着她，“林晚，有时候走得快，不如走得稳。你们现在根基已经很扎实了，稳扎稳打，把每个到手的项目做到极致，口碑自然会积累。外界的噪音，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但只要你手里有真东西，心里有定盘星，就乱不了。”

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支持。林晚心里那点烦躁和不确定，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沉淀下来。

“谢谢你，志远。”她轻声说。

陈志远笑了，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