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四年二月初四·酉时三刻(约晚6:45)**
**铁砧谷·火海中**
箭矢贯穿肺腑的剧痛让凌远眼前发黑,血腥味涌上喉头。他背靠滚烫的铁制基座,勉强支撑着不倒。左肩的箭伤已经麻木,右胸的箭杆随着每一次呼吸在体内搅动,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火海在面前翻腾,猛火油燃烧产生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山谷。透过烟雾,他看见孙七在三十步外重新张弓——第二支箭即将离弦。
没有退路了。
凌远咬牙,右手握住胸前的箭杆,猛力一折!箭杆应声而断,但箭头仍留在体内。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他几乎昏厥。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侧方飞扑而来!
是杨武!他手中横刀挥出,斩向孙七持弓的手臂。孙七急忙撤步后退,箭矢偏斜射出,钉入凌远身旁的泥土。
“郎君!撑住!”赵小七也冲到了,架起凌远就往谷外拖。
“钻杆……卡死了吗?”凌远呕出一口血,含糊问道。
“卡死了!”赵小七急道,“齿轮全毁,钻头停转了!但地火已经渗出来,咱们得赶紧撤!”
三人踉跄向谷口撤退。身后,孙七的怒吼声和契丹兵的呼喝越来越近。更多的箭矢破空而来,杨武用身体为凌远挡了两箭,一箭中腿,一箭擦过肋下。
“往西!进山!”赵小七辨明方向,拖着两人冲进西侧的山林。
树木提供了暂时的遮蔽,但追兵紧咬不放。契丹人熟悉这片山林,很快就从两侧包抄。凌远神智渐失,全靠意志强撑。
“放……放下我……”他喘息道,“你们走……”
“闭嘴!”杨武吼道,“要死一起死!”
又跑了百步,前方竟是一处断崖!崖下深不见底,雾气弥漫。
绝路。
追兵已至,十几个契丹武士从林中钻出,将他们围在崖边。孙七缓步走来,手中刀还在滴血——不知是谁的血。
“大哥,何必呢?”孙七摇头,“你救了那些俘虏,毁了开山器,已经够了。现在投降,耶律大人或许还会饶你一命。”
凌远靠在崖边一棵老松上,勉强站稳。他吐掉口中的血沫,看向孙七:“当年……素雪救你时,你发誓……永不背弃……可还记得?”
孙七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漠:“凌娘子已死。死人说的话,不作数。”
“那活人说的话呢?”一个声音从林中传来。
所有人转头。
陆弦竟出现在林边!她不知何时绕到了契丹人身后,手中握着一把短弩——那是陈五留守洞口时带的弩机,不知怎地到了她手里。
弩箭指向孙七。
“陆姑娘……”凌远想喊,却咳出更多血。
“放他们走。”陆弦声音不大,但很冷,“否则我射杀你。”
孙七笑了:“一把弩,三支箭,我这里有十五个人。你射得完吗?”
“射不完。”陆弦点头,“但第一箭一定射中你。你猜,耶律迭剌是会更在意我的命,还是你这个汉人降将的命?”
孙七脸色变了。他太了解契丹人——在那些贵族眼里,汉人降将不过是可利用的狗。如果他死了,耶律迭剌绝不会为了给他报仇而放过毁掉开山器的真凶。
“放下武器,让路。”陆弦的弩机稳稳对准他心口,“我数到三。一……”
孙七咬牙,抬手示意。
契丹武士们犹豫着,缓缓让开一条路。
“二……”
“让开!”孙七吼道。
契丹兵终于退到两侧。赵小七架着凌远,杨武跛着腿,三人踉跄走向陆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