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四年二月初四·寅时初(约凌晨3:00)**
**阴山南麓·逃出生天处**
夜风带着硫磺味掠过山谷,吹在灼伤的皮肤上,疼得钻心。
凌远靠在一块山石后,用杨武找来的草药泥敷在手臂的水泡上。药泥里混了捣碎的蒲公英和地榆根,是军中常用的烫伤土方,虽简陋,但能止痛防溃。
五十三名俘虏挤在山坳背风处,大多衣衫单薄,在正月末的寒夜里瑟瑟发抖。胡三带文竹和两个稍懂医术的俘虏,用撕碎的衣襟给重伤者包扎。所幸逃出来的人中,重伤的只有七八个,大多是摔伤或轻度烧伤。
“郎君,清点过了。”杨武压低声音汇报,“咱们的人:您、我、胡伯、文竹,陆姑娘昏迷,算半个人。护卫弟兄……只活了三个,都带伤。”
“姓吴的匠师呢?”
“绑在那边树下,派人看着。”杨武顿了顿,“他交代,开山器是宇文恺当年留下的‘破山锲’改良的,用猛火油和铁砂做驱动,一天能钻透三丈花岗岩。契丹人在原基础上加了畜力齿轮组,现在一天能钻五丈。”
五丈……凌远心中计算。如果昆仑墟最后的封石层厚五十丈,那么十日内就能钻透。而据吴三响说,契丹人已经钻了六天。
“最迟后天。”凌远喃喃道。
“还有更糟的。”杨武指向西南方向——那是他们逃出的山洞位置,此刻洞口还在往外冒白烟,烟气中带着暗红,“山体里的火,没停。”
不仅没停,还在蔓延。凌远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微颤,那是地火在地下岩层中游走引发的震动。宇文恺当年封住的不是普通地火,而是阴山深处一条巨大的“火脉”,一旦解封,会顺着地脉走向蔓延百里。
“必须通知下游村镇。”凌远咬牙站起,“阴山南麓有云、朔、蔚三州数十个村落,还有桑干河、滹沱河两条水系。地火一旦入水……”
“会怎样?”文竹问。
胡三脸色惨白:“水会沸腾,河岸崩塌,整条河道变成死亡之域。更可怕的是,高温水汽上升,遇冷成云,会降下滚烫的酸雨。”
所有人都沉默了。那将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杨武,你带三个还能走的弟兄,分头去最近的朔州和蔚州报信。”凌远下令,“告诉官府,阴山火起,速撤百姓。”
“官府会信吗?”
“把山里的情况说清楚,再把吴三响交代的契丹阴谋一并告知。”凌远从怀中取出孙七之前用的那枚伪造契丹腰牌,“这个做凭证。刘知远虽然与契丹勾结,但地方官未必都知情——这是他们的辖境,真出事,他们第一个掉脑袋。”
杨武接过腰牌:“那郎君您……”
“我去找开山器。”凌远看向北方,“必须在它钻透最后一层封石前毁掉。”
“您一个人?”
“胡伯和文竹留下,照顾陆姑娘和伤员。等天亮,你们带俘虏往南走,去云州城。那里有驻军,至少安全。”
胡三急了:“郎君!那开山器必有重兵把守,您一个人去不是送死?”
“不是一个人。”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见陆弦竟醒了过来。她靠在石壁上,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很亮:“我……知道一条近路,能绕过契丹哨卡,直抵开山器所在的山谷。”
“陆姑娘,你的身体——”
“死不了。”陆弦咳嗽两声,“家母当年……勘探阴山时,画过详细的地道图。有些密道,契丹人也不知道。”
她让文竹取来行囊,从最内层抽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羊皮——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勘探笔记。翻开其中一页,是用朱砂绘制的精细地图,标注着阴山北麓的十几条隐蔽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