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晨光刚爬上红星机械厂的烟囱,车间门口那块斑驳的公告栏前就围了一圈人。
军管组周副组长站在临时搭起的小台上,声音洪亮:“上个月,全厂设备故障率同比下降百分之三十七!重点保障的三台机床——T68镗床、M71磨床、KX3龙门铣,实现零非计划停机!”
底下一片哗然。
“啥?没趴窝?”
“上个月我亲眼见T68冒蓝烟,修了三天!”
“账是不是算错了?还是上面压着不报?”
老工人们交头接耳,满脸不信。
有人斜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我没说话,只从工具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月报,封面上印着几个手刻钢板油印的字:《红星机械厂设备健康档案·月度简报(第3期)》。
我把它贴在公告栏最中央。
十五条振动趋势曲线整齐排列,每一条都标注了峰值时间、预警等级与处理措施。
红色的是高风险,黄色是观察项,绿色则是稳定运行。
T68那一行,连续七天保持平稳绿线,下方备注写着:“加装阻尼垫后,基础振幅下降62%,建议维持现方案。”
人群静了几秒。
然后是窃窃私语,再然后,是一阵压抑的惊叹。
“这图……还真能看出门道?”
“你看这儿,红线那天正好是上次主轴跳动的时候。”
“他连哪天夜里两点机器喘气都记下来了……”
韩建国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双手插在油腻的工作服口袋里,冷笑着瞥了一眼图表,“画些弯弯曲曲的线,就能当护身符?咱们干机床的,靠的是手感、经验,不是纸上涂鸦。”
他说完转身就走,靴子踩得铁皮地面咚咚响。
可我知道,他没走远。
当晚夜班,我去巡检路过T68时,看见他一个人蹲在底座旁,手里拿着块破布,一遍遍擦着新加的橡胶阻尼垫。
灯光昏黄,照着他花白的鬓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我没出声,只是靠在柱子边,静静看了会儿。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墙角一堆废图纸,哗啦作响。
他忽然抬头,眼神复杂:“你真觉得……这些数字比我们几十年的手感还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