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府的客房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精细。
青罗被纪怀廉随手扔在榻上时,仍然酣睡。
“水……”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纪怀廉站在榻边,烛火映着他半边脸,明明灭灭。
手上的血已凝固,碎瓷片还嵌在皮肉里,他却似浑然不觉。
侍女端了温水进来,正要上前伺候,纪怀廉挥手屏退:“下去,没有吩咐不准进来。”
房门轻轻合上。
纪怀廉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青罗脸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脸颊绯红,呼吸间还带着酒气。
“生辰快乐,纪六……”
她忽然低喃了一声。
纪怀廉身子一震。
可青罗翻了个身,嘴里又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阿章……”
断断续续的词语从她唇间溢出,“去开创一个新的世界……”
纪怀廉静静地听着,眸色深沉如夜。
这一夜,他坐在榻边,听了她一夜的醉话。
“女子并非生来便是要困后宅的……”
“阿章,莫怕!
只要你愿,只要你想,世界皆会为你让路……”
他很想用一盆冷水浇醒她,或是干脆把他扔进水牢,问一问阿章是谁。
可那漫天盛放的烟花仿佛仍在眼前,那句“你可欢喜”
仍在耳畔。
“纪六,莫要用一生去治愈年少的伤……不值……”
这句话一个晚上都像一根针,在他心里一针针地刺着。
自幼,母后便极为宠溺他,养成了他极度骄纵的性子,惹父皇不喜,惹亲导哥太子不喜,朝臣见他绕着走,皇姑姑更是每次见他便是斥责。
可他都不在乎,因为母后会站在他身后护着他。
只是母后即便宠溺他,却从不给他过生辰,只告知他要节俭。
直至十二岁那年,他为报复太子对他暗下诸多的刁难,准备潜入太子寝宫,扔些虫蚁到太子榻上。
结果刚躲到窗下,便听到了屋内母后与太子的话,他才明白那些宠溺何等可笑。
“母后,你再如此纵着他,我这太子之位是不是也要给他了?”
太子满腹不满。
母后却斥道:“你怎如此沉不住气?我怎会让这个逆子夺你的太子之位?你忘了,母后生他时,差点丧命吗?你忘了,保国寺慧能大师如何说的吗?他就是生来克我们母子的。”
太子不解:“那母后为何一直宠着他?”
母后轻轻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他毕竟是你父皇的骨肉,且百般聪慧,他幼时很讨得你父皇欢心,你父皇便让我要好生待他。
我只能这般宠着他,宠得让你父皇不喜,朝臣不喜,人人厌憎,日后他即便才能再好,也不会得人心。
仁儿,你是要继大统的人,眼下需安心读书,少被那些狐媚子勾了心思。”
他是母后与太子哥哥的克星,母后宠溺他,是怕他的聪慧胜过那个平庸无能的太子!
怕他得了父皇欢心,日后父皇会废了太子。
这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这是他的亲哥哥吗?
自那日后,他便更加骄纵不可一世,喜怒无常,白日与捣乱,但每到夜间,他便在偏僻处挑灯夜读。
他还去镇北将军府,蛮横地让夏将军教他习武。
夏将军在府中时,便只能教他。
夏将军去北边戍边时,他便以外出游玩为借口,悄悄跟去边关继续习武,每年要偷偷去三四个月。
他常常去镇北将军府,他喜欢夏府的其乐融融,喜欢和淮中、淮东互相切磋武功。
喜欢捉弄粉粉嫩嫩的小阿四,直至她日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