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镇,罗记作坊外往日里还算热闹的门庭,如今显得格外冷清。
晾晒场上的鱼鲞数量明显减少,偶尔有几筐晾出来的,色泽也显得斑驳不均,甚至能看到个别品相不佳、边缘暗的次品混杂其中。
你瞧瞧,这罗记的货色,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一个前来拉货的小贩对着同行低声嘀咕,指了指筐里的鱼鲞,从前那金黄透亮的品相哪去了?这般成色,怕是连普通鱼鲞的一半都不如。
同行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听说他们在清泉镇快无法立足了,老师傅走得只剩一两人,剩下的也人心惶惶,上批的货咸苦不说,还有股子怪味。
这日还是这般成色,果然是少年人,做事不牢靠。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坐在对面茶棚里,扮作寻常客商的苏慕云耳中。
他端着粗瓷茶杯,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得意而阴冷的笑容。
站在他身后的钱管事更是眉飞色舞,低声道:三少爷,您瞧见了吧?罗记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几日了!
咱们稍加施压,他们就溃不成军!
苏慕云慢条斯理地居然呷了口劣质茶水,仿佛在品尝甘霖。
陈记那边如何?他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钱管事连忙躬身:回少三爷,临安那边传来的消息,陈记的生意如今红火得很!
尤其是他们那特级鱼鲞,在苏州、临安都卖出了好价钱,连松鹤楼最近宴客用的,都全部换成了他家的货。
听说,他们还弄了个什么时令礼盒,专赚那些附庸风雅的富家翁和官老爷的银子,定价颇高,偏还有人争相购买!
苏慕云重重放下茶杯,出的一声响,不过是拾人牙慧,投机取巧!
靠着从罗记那两个小子手里弄来的方子,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他眼中寒光一闪,既然罗记已不足为虑,那就集中全力,对付陈记!
他不是在临安卖得好吗?爷就让他从临安滚蛋!
钱管事眼睛一亮:三少爷的意思是?
苏慕云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森然,立刻去联络临安府的鱼鲞行会!
告诉他们,我苏慕云要在临安府开铺子做鱼鲞的买卖!
开业一个月内,铺内货物全部平价出售!
他陈记卖一百文一斤的,爷卖八十文!
他卖八十文的,爷就卖五十文!
爷倒要看看,他陈延年在临安有多少银子跟爷耗!
钱管事有些迟疑:三少爷,这以本伤人,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苏慕云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怕什么?爷耗得起!
他陈延年一个卖布不如爷的小子,家里有多少底子给他耗?他的家底都在布庄上,他不会舍本逐末保鱼品生意。
就算他想,他爹也不会答应!
“
他冷笑一声:“只要在临安挤垮了陈记,叫他知道厉害,到时候还不是要求到爷府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记倒闭,陈延年垂头丧气的模样,敢抢他苏慕云想要的东西,看爷不整死你,快去办!
是!
三少爷!
钱管事不再多言,匆匆离去。
苏慕云在临安府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两间铺面,联合临安府鱼鲞行会起了鱼鲞的降价风潮,很快就在临安市场上掀起了波澜。
原本售价一百二十文一斤的上好鱼鲞,苏家新开的铺子直接标价八十文,其他跟风的商户也纷纷降价,市面上顿时一片低价喧嚣。
许多原本从陈记进货的中小商户,都被这低价吸引,转而投向苏家。
消息传到陈记铺子,周诚拿着报价单,眉头紧锁,快步走进了后院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