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愧疚堵了回去。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干涩而笨拙:「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塞妮丝没有看他,只是将视线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一样飘忽:「不劳你费心。」
说完,她便放下水杯,挺直了背脊,沉默地从他身边走过,回到了楼上。
虽然只是一次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相处,但对保罗而言,却像是在冰封的湖面上,凿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至少……她还愿意跟我说话。
他这么想着,心中那片死灰,似乎燃起了一星小小的火苗。
又过了两天,莉莉雅在喝止吐的草药时,正巧看到鲁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往自己的水杯里倒着什么。
「鲁迪乌斯少爷,那是什么?」莉莉雅好奇地问。
「啊,这个啊,」鲁迪献宝似的把布包递过去,「是母亲给我的安胎药包,说是用什么薄荷叶和甘菊做的,泡水喝能缓解恶心。莉莉雅阿姨你要不要试试?」
莉莉雅看着那个缝制精巧的药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梅茵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
「父亲正在修婴儿床。」他仿佛没看到莉莉雅通红的眼眶,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是母亲让他去的。她说,家里的那个摇篮太旧了,有些地方的木头已经裂了,怕伤到孩子。」
莉莉雅浑身一震。
她知道那个摇篮。
那是梅茵出生时制作的,梅茵和鲁迪乌斯都睡过。
现在,塞妮丝夫人,竟然让老爷去修理它……
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真正的破冰,发生在又一次的厨房偶遇。
那天下午,莉莉雅的孕吐反应格外剧烈,她捂着嘴冲进厨房,趴在水槽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酸楚和狼狈。
「用这个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莉莉雅回过头,震惊地看到塞妮丝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几片新鲜的草叶。
「这是檬草,嚼碎了含在嘴里,可以缓解孕吐。」塞妮丝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眼神中的冰冷,却似乎融化了些许。
「夫……夫人……」莉莉雅受宠若惊,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在难受。
塞妮丝没有理会她的错愕,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你这样不行,孕妇要保持体力。吐得厉害,就少食多餐。」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莉莉雅高高隆起的腹部,神情复杂。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轻叹了口气。
「等雪化了……你教我做你拿手的那种松子面包吧。」
莉莉雅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塞妮丝的目光迎上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孩子们……应该会喜欢吃。」
孩子们。
不是“我的孩子”,而是“孩子们”。
这个复数词,像是一道温暖的春雷,在莉莉雅冰封的心湖上炸响。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带着无尽感激和忏悔的哭声。
塞妮丝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离开。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良久,才将那几片柠檬草,轻轻放在了莉莉雅边上。
—————芬格尔线—————
从那天起,格雷拉特家的坚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和解的氛围,像初春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