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恩的自焚,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已然波诡云谲的宫闱之中,激起了更为汹涌的暗流。表面的搜捕与清洗,带着血淋淋的铁腕,持续进行。东厂、锦衣卫、暗卫,如同三把刮骨钢刀,反复刮擦着紫禁城的每一寸角落,力求将“真元”邪教的残毒,彻底剔除。然而,在那看不见的深处,在贺恩的骨灰尚未散尽之际,新的阴影,已然悄然蔓延。
司马锐的怒火并未因贺恩的死而平息,反而因线索的中断和邪教的顽固愈发炽烈。他坐镇清心殿,批阅着曹谨、陆炳不断呈上的审讯记录和调查进展,脸色一日沉过一日。贺恩的死,坐实了宫廷已被渗透,却也掐断了顺藤摸瓜、直达“尊者”的可能。那些残破的纸片,那半个“地”字印记,仿佛带着嘲弄,暗示着水面下的冰山,远比露出的部分庞大、可怖。
“地……”司马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目光落在那枚从贺恩焦尸手中取下的、与赵全那半块拼合成完整“元”字的玉佩上。玉佩温润,带着血色沁痕,透着一股诡异的不祥。“天、地、玄、黄……贺恩是‘玄’,这‘地’,又在何处?朝堂?江湖?还是……这皇城之内,还有第二个‘贺恩’?”
他绝不相信,一个潜伏多年的核心头目,会没有任何后手,没有任何备份的联络方式,没有任何继任者。贺恩的自焚,与其说是绝望下的自我了断,不如说是一种更为狠绝的断尾求生——切断所有可能指向更高层的线索,保护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尊者”,或者,是“尊者”麾下其他重要的部属。
“陛下,”周延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凝重。
“进来。”
周延入内,行礼后,呈上一份密折:“陛下,对刘太妃薨逝前后所有关联事件的复查,有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发现。”
司马锐接过密折,快速浏览。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刘太妃的薨逝,发生在隆庆二十九年秋,距今三年有余。当时对外宣称是“旧疾复发,药石罔效”,太医院记录也是如此。但周延这次动用了暗卫中最精于验毒和病理的老手,秘密调取了当年的脉案记录、药方残存,甚至设法接触了当年为刘太妃诊治过的几位太医(其中一人已告老还乡,被暗卫“请”了回来)。
复查发现,刘太妃晚年确实体弱多病,但主要是心疾和风湿,并无致命急症。其薨逝前半个月的脉案,记录显示虽有反复,但总体平稳。真正急转直下,是在薨逝前三天。当时刘太妃突发高热,伴有剧烈腹痛、呕吐,很快陷入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三日后便溘然长逝。当时的诊断是“内腑热毒炽盛,攻心而亡”,病因归咎于“饮食不洁,外感风寒引动宿疾”。
“但据当年负责最后几日汤药的一位老药童(现已被找到并控制)回忆,太妃薨逝前夜,贺恩曾亲自端着一碗汤药进入寝殿,屏退了所有宫人,包括原本应该伺候服药的大宫女。约莫一刻钟后,贺恩才端着空碗出来,神色如常。不久,太妃病情便急剧恶化。”
“另外,”周延补充道,声音低沉,“当年为太妃开具最后几副汤药的,正是王副使。而其中两味主药,‘附子’和‘细辛’,用量远超常规,几近毒量。虽有其他药物配伍,但若煎煮时间或火候稍有差池,或患者本身体虚不耐,极易引发剧毒反应,症状……与太妃薨逝前的状况,极为相似。”
“还有,刘太妃薨逝后,其贴身大宫女翠云,在太妃出殡后不久,便‘失足’跌落御花园的莲池溺亡。当时只当做意外处理。但暗卫查访当年在御花园当值的几名老宫人,有人隐约记得,翠云落水前,似乎曾与贺恩在假山附近有过短暂的交谈,随后神情恍惚地离开,不久便出事了。”
司马锐合上密折,眼中寒光凛冽。脉案、药方、贺恩的异常举动、过量使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