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麓青石湾盗伐案件的勘验报告,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林业局内部荡开层层涟漪。报告里精准的测绘数据、清晰的现场照片、严谨的损失评估,不仅为派出所的侦破工作提供了铁证,也让局里不少人对这个新来的“海归”刮目相看。科室里那几天,时不时有人拍拍凌云的肩膀,说句“小伙子可以啊,第一次出外业就顶上了”、“留学生脑子就是活络,学东西就是快”。
然而,与外界些许的赞誉不同,凌云内心没有丝毫自满,反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本领恐慌”紧紧攫住。别人下班后闲聊放松时,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青石湾的现场照片和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紧锁,复盘着每一个细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个国外读回来的经济贸易专业文凭,在林业领域几乎等同于一张白纸。上次任务能勉强跟上,全靠之前几个月熬夜恶补的那点理论知识和张工手把手的现场指挥,以及那么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和好运气。当张工和傅所长在现场凭借经验快速判断树种、估测材积、分析作案工具时,他只能依葫芦画瓢地操作仪器、记录数据。真正的林业外业工作,需要的是扎根本土、经年累月积累的扎实专业基础、丰富的实践经验和精准老辣的判断力,这些他都极度欠缺。一旦离开张工的指导,独自面对复杂情况,他立刻就会露怯。
这种认知让他坐立难安。一种强烈的紧迫感驱使他。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投入。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他都泡在了办公室里。那本厚重的《森林资源调查技术规程》被他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签,空白处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电脑里存储的各类林相图、地形图、遥感影像图,他反复调阅、比对,强迫自己熟悉每一道等高线、每一个小班界线、不同树种的影像特征判读;他甚至在网上找来了国内顶尖林业院校的《测树学》、《林业遥感》、《森林经理学》等专业教材电子版,一页一页地啃读,遇到不懂的名词、公式和复杂操作流程就记下来,形成问题清单,趁张工心情好或者空闲时,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虚心请教。
张工向来话不多,表情也总是淡淡的,但看到这个年轻人并非昙花一现,没有沉浸在一次侥幸的成功里,而是真正沉下心来扑在基础上,眼里流露出真实的求知欲,倒也乐意偶尔指点几句。有时,他会丢给凌云一些过去的、已经结案的典型外业调查数据包,让他自己试着处理和分析,然后再拿来给他看。
“这里,平均胸径的计算方法不对,漏了形数修正系数,结果偏大了。”
“这个郁闭度估测值凭感觉了吧?你看同期航片上的冠幅投影和阴影比例,再算算。”
“这个小班界线在实地是有自然标志的,比如一条浅沟,图上没画出来,但你到了现场要会结合地图和实地情况判断,不能光看图。”
每一次指点,都让凌云如获至宝,也让他更直观、更深刻地看到自己与专业要求之间的巨大差距,学海无涯,而他才刚刚站到岸边。
刘建军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他看到凌云桌上越堆越高的专业书籍和图纸,看到他电脑屏幕上常常闪烁着的ArcGIS、cAd等专业软件界面,也听到张工偶尔在抽烟时提一嘴“小凌这孩子,问的问题越来越到点子上了,不像个完全的外行”。他知道,一棵好苗子,光有热情和一次运气远远不够,更需要扎实的土壤和循序渐进的磨练。他决定给凌云更多接触核心业务的机会,但必须从最基础、最规范的步骤开始。
这天,刘建军把凌云叫到跟前。“凌云,最近学得怎么样?我看你天天埋头啃书本。”
“刘科,”凌云回答得很实在,眼神里没有虚假的谦逊,只有真实的焦虑,“感觉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越学越觉得自己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