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神京,皇宫,乾清宫。
往日里象征着至高皇权、庄严肃穆的乾清宫,此刻却被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抑笼罩。宫殿内外,原本明黄色的装饰被匆忙更换成了惨淡的素白,巨大的宫灯蒙上了白纱,在穿堂而过的初春寒风中幽幽摇曳,投射出变幻不定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焚香味,以及一种更隐晦的、属于死亡与阴谋的冰冷气息。
正殿之内,大行皇帝刘宏的梓宫(棺椁)已然停放,覆盖着明黄绣龙衾单。灵前香烟缭绕,一众披麻戴孝的妃嫔、皇子皇女、宗室近支跪伏在地,压抑的哭泣声时断时续。然而,这表面的哀戚之下,涌动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暗流。
灵前最前方的两个位置,分别跪着大皇子刘琮与二皇子刘珏。两人皆身着粗麻孝服,但神情迥异。刘琮跪得笔直,眼圈通红,面容因悲恸与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死死盯着父皇的梓宫,又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扫向身旁的刘珏,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刘珏则微微垂首,面色苍白,泪痕宛然,一副哀毁骨立的模样,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沉静幽深,无人能窥见其底。
导致这表面平静几乎崩溃的,是半个时辰前,掌印太监张谨当众宣读的那份所谓的“遗诏”。诏书内容极其简短含糊,只言“皇长子刘琮,仁孝聪慧,宜承大统”,却既未明确其太子身份,也未提如何安置刘珏及其他皇子,更无顾命大臣辅政的安排。且笔迹虽竭力模仿,在几位老臣和精于书道的翰林看来,仍存有细微疑点。最关键的是,用印并非皇帝平日最常用的那方“皇帝之宝”,而是另一枚较少使用的“敕命之宝”。
诏书甫一读完,刘琮便以头抢地,痛哭“儿臣遵旨”,旋即起身,以“新君”自居,开始发号施令,命宫中戒严,召阁臣及京营将领议事。而刘珏则在短暂的“惊愕”与“悲痛”后,抬起头,用那双含泪却清明的眼睛看向张谨,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张公公,此诏……由何人所拟?父皇龙驭上宾前,可曾清醒?身边除公公外,还有何人侍奉?这‘敕命之宝’……父皇近年已极少用于此等大事。”
一连串平静却尖锐的问题,像冰锥般刺破了刘琮刚刚营造的“继位”氛围。殿内顿时死寂,所有目光聚焦在张谨那张惨白如纸、汗出如浆的老脸上。
张谨嘴唇哆嗦,眼神躲闪:“二、二殿下……此乃陛下昏迷前……口授于老奴……身边、身边只有太医和老奴……陛下、陛下当时已口不能言,以指沾药,示意……”
“够了!”刘琮勃然大怒,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刘珏鼻尖,“刘珏!你此言何意?莫非怀疑父皇遗诏真假?还是质疑张公公忠心?我看你是包藏祸心,觊觎大位!”
刘珏缓缓站起,虽比刘琮矮了半分,气势却丝毫不弱,他擦去眼角泪痕,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金石之音:“皇兄何出此言?臣弟只是心有疑惑,事关国本,非同小可,问个清楚,正是为了父皇身后清名,为了江山社稷安稳!皇兄若心中坦荡,何惧区区几句疑问?还是说,皇兄已急不可耐,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你!”刘琮目眦欲裂,猛地按向腰间——那里虽未佩剑,但下意识的动作已暴露其内心的狂躁与杀意。他身后的几名心腹太监和侍卫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半步。
刘珏身后,同样有几名身影悄然上前,气息沉凝。灵堂两侧,原本属于不同派系的侍卫、太监,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刀柄或袖中暗藏利器。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火药味,悲泣声早已停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与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一场兄弟阋墙、血溅灵堂的惨剧,似乎一触即发。
“两位殿下!大行皇帝灵前,岂可如此!”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亲王颤巍巍起身,痛心疾首地喊道,“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