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车窗外,王进端坐于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之上。
他身形挺拔如崖边青松,面容沉静似古井深水,波澜不惊。
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玄色劲装,紧裹着精悍的身躯,更衬得他渊渟岳峙,气度森严内敛,唯有那双扫视四方的眼睛,偶尔掠过的精光透出曾历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他看似随意控缰,实则周身气息已与座下战马融为一体,人马合一,无懈可击。
随队出行的七名精悍护卫,皆是王进亲手调教,此刻各司其职,如臂指使。
霍乌、高鄂二人作为斥候,已策马奔出前方数十步外,目光如鹰隼般不断交叉巡视前方与侧翼;
姜云、柯杰二人如铁钉般护持在马车两侧,与王进形成稳固的犄角之势;
邹明、叶辉二人则呈品字形稳稳殿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警惕着后方任何风吹草动;
牛东则全神贯注,驾驭着马车,控制着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
整个队伍在官道上行进,马蹄踏地之声清脆一致,带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将王伦的马车严密拱卫其中,泼水难进。
然而,就在马车驶离临湖集约七八里地,在一处岔路口高大垂柳投下的浓密阴影里,一个长满荒草的废弃土窑,其洞口上的几片碎土悄然滑落。
当王伦的队伍驶过此地约有半壶茶的功夫,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那阴暗的窑洞中钻出,伏在草窠之后,死死盯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眼中燃烧着刻骨怨毒。
正是那如跗骨之蛆般的简无空!
“该死的贱婢!”简无空喉咙里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低吼,干裂的嘴唇因嫉恨而扭曲。
“果然攀上了高枝!竟能与那东京来的贵公子同乘一车!何等风光!何等造化!”
王伦的身份在他眼中依旧是迷雾重重的“东京贵人”,这层身份带来的忌惮与杀韩七之仇的怒火在他心中激烈交锋,最终妒火与仇恨彻底吞噬了残存的理智。
“好…好得很!”他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最终定格成一个狰狞如地狱恶鬼般的笑容,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泥土里。
“既然你自寻死路,与这贱人搅在一起,同乘一车,形影不离…”
他仿佛已透过车厢壁,看到了内里那令他血脉贲张、怒发欲狂的想象画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就别怪我简无空心狠手辣,送你们这对狗男女一同上路!黄泉路上,也好与我那苦命的韩七兄弟做个伴!让他亲眼看看,我是如何替他报仇雪恨!”
杀心已定!如同淬毒的匕首骤然出鞘,寒光凛冽,再无回鞘的可能!
“此事,绝不可动用官面力量!”他瞬间否决了调动漕运兵丁的念头,那无异于自曝行踪,引来对方背后势力的倾巢追杀。
“只能找道上的朋友了!”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荒凉的官道,心中迅速掠过几个亡命之徒的面孔,那些只要给足银钱,便什么脏活都敢接的狠角色。一条毒计,已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简无空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如同一只嗅到血腥味的豺狗,悄无声息地退入林中深处,从一棵歪脖子树后牵出一匹其貌不扬、毛色混杂的驽马。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沿着一条荒草萋萋的岔道小跑了一段路,视线里出现一个简陋的、用茅草和木头搭就的茶棚。
棚子里,一个戴着斗笠、穿着粗布短打的农夫正倚着土灶打盹,灶上煨着一壶茶水,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汽。
“京东风萧瑟!”
简无空甩镫下马,走到农夫面前,掏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一字排开摆在油腻的茶桌上,声音沙哑地说出了暗语。
“血雨满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