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涂抹在古老的建筑尖顶和光滑的鹅卵石街道上,晕染开一片温暖而惆怅的金红色。吴凛不知道自己在那条僻静小巷的冰冷墙根下坐了多久。身体的麻木感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逐渐侵蚀到关节和躯干,与内心里那片死寂的、被彻底冰封的荒原融为一体。胃部的绞痛和喉咙的灼烧感已经变成了背景噪音般的存在,不再能引起他过多的注意。他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被遗弃在街角的石像,只有胸腔内那缓慢而机械的心跳,证明着某种生命体征尚未完全断绝。
视线里,街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暮色,却驱不散他眼中的灰败与空洞。行人渐稀,偶尔有晚归的情侣或游客说笑着走过,投来好奇或诧异的一瞥,又迅速移开,将他归于这座城市夜幕下无关紧要的、略微怪异的风景。
不知何时,一辆黑色的、毫不起眼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巷口。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是刀疤脸头目。他的伤势显然经过了更专业的处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行动已无大碍。他走到吴凛面前,蹲下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挥金如土、疯魔偏执的雇主,此刻却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污秽的街沿,昂贵的西装沾满灰尘,神情恍惚,眼中是前所未见的、彻底熄灭的光。
“老板,”头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酒店那边……已经退房了。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吴凛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头目脸上,却没有焦点,仿佛透过他在看着遥远的、不存在的东西。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嘶哑到几乎碎裂的声音:“……你还没走?”
“总得……确认您没事。”头目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有些僵硬。干他们这行的,拿钱办事,冷血无情是常态。但看着吴凛此刻的模样,再回想起南太平洋雨林里的枪火和米兰餐厅里那场无声的审判,饶是见惯了生死和人性丑恶的他,心头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和……近乎怜悯的情绪。这哪里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吴家继承人?分明是个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可怜虫。
吴凛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艰难地、试图从地上撑起身子。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僵硬和冰冷而不住颤抖,试了几次才勉强成功。头目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却被吴凛一个微弱但坚决的手势制止了。他不需要搀扶,或者说,他不配得到任何形式的支撑。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稳,身体依旧有些摇晃。夕阳最后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照亮了他下巴上那道未愈的伤口和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
“打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的自嘲,“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头目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吴凛的目光越过他,投向巷子外面渐渐亮起更多灯火的米兰街道。那些灯火温暖,喧嚣,属于另一个与他彻底隔绝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T台上的光芒万丈,有古老教堂下的低声交谈,有并肩离去的、安宁的背影。
而他,已经被永久放逐。
“回……国吧。”良久,他终于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消散的夜风。不是“回去”,而是“回国”。那不是一个归处,只是一个地理坐标的转移,一个无处可去的、最后的落脚点。
头目点了点头:“车子准备好了。机场那边也安排好了,最快一班夜间航班。”他没有问吴凛是否还需要别的什么,比如食物,比如医生。他本能地觉得,此刻的吴凛,或许连这些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漠然了。
吴凛没有再说话,只是迈开脚步,朝着巷口的黑色轿车走去。他的脚步虚浮,踉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再挣扎的顺从。仿佛一具被抽走了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