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的轻微气流声,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阖上的叹息。吴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起来的,又是如何拖着那具沉重如灌铅、空虚如败絮的躯壳,穿过餐厅里那些或好奇或淡漠的视线,走到阳光依旧刺眼、人流依旧如织的街道上的。
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嘈杂而遥远。汽车喇叭声,游客的笑语,街头艺人手风琴拉出的欢快旋律,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咖啡与甜点的香气……所有这些,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毛玻璃传来,模糊,失真,与他内里那片死寂的、被彻底摧毁的荒原格格不入。阳光很暖,甚至有些灼热地晒在他的皮肤上,西装下昂贵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不舒服的寒意。
他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本能地、踉跄地向前走着,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纵的破败木偶。手里的那个黑色文件袋早已不知丢在了餐厅的哪个角落,或许正和那些被他撕碎、浸湿的“诚意”与“罪证”一起,被侍者带着职业性的漠然清理进垃圾桶。也好。那些东西,连同他自己,都该被彻底丢弃。
他走着,穿过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穿过在街边咖啡馆悠闲享受午后时光的情侣,穿过拎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购物满足感的人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有要去的地方,有等待的人,有属于他们的、鲜活的悲喜。只有他,吴凛,像一抹游荡在正午阳光下的、不合时宜的残影,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也没有此刻存在的意义。
元元最后那空漠的眼神,平静到残酷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如同最精准的循环酷刑。
“已经结束了。”
“离开我的生活。”
“永远。”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来回拉扯,带来绵长而深刻的痛楚。T.饶子那些剥皮见骨的问题,更像是一道道冰冷的审判词,将他试图掩藏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自私与卑劣,钉在了灵魂的耻辱柱上。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因为那就是真相。赤裸裸的、丑陋的、连自我欺骗都无法再维系的真相。
他所谓的爱,是占有,是摧毁,是至死方休的纠缠。他所谓的悔恨,是发现自己失去掌控后的恐慌与不甘。他今天坐在这里的“忏悔”与“献祭”,剥开那层看似卑微的外壳,内里依旧是想在她新世界里刻下印记、重新建立某种联结(哪怕是负面联结)的企图。
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
他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茫然地看着红绿灯机械地变换颜色,看着行色匆匆的人们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一张张陌生的、漠不关心的面孔。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高档西装、却神情恍惚、眼底布满血丝的男人是谁,经历过什么,又正在被什么吞噬。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崩溃而停止运转,米兰的午后阳光依旧灿烂得近乎残忍。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熟悉的绞痛。是长时间未进食,加上情绪剧烈冲击后的应激反应。他扶着旁边冰凉的石砌墙壁,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滚落,滴在同样冰凉的石板路上,瞬间蒸发不见。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带着稚气的笑声吸引了他麻木的感官。他茫然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就在他斜对面不远处的街心小广场上,有一个小小的旋转木马,正播放着叮叮咚咚的童谣音乐,缓缓转动着。木马上坐着几个孩子,被他们的父母或祖辈护在身前,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纯粹的快乐笑容。阳光透过广场周围树木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孩子们飞扬的发丝和鲜艳的衣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那么……正常。
吴凛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旋转木马旁边,一个不起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