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这座帝国权力最核心、也最敏感的禁地,在皇帝离京后,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宁静与加倍森严的守卫。然而,这宁静如同冰封的湖面,其下暗流汹涌的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八王爷萧景明“接管”京城九门的行动异常顺利,这并未让他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谨慎。他深知,皇宫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这里的每一道宫门、每一支宿卫、甚至每一个看似卑微的宦官宫女,都可能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利益与忠诚。直接以武力强攻或大规模换防,势必引发剧烈反弹,甚至可能让尚未完全掌控的京城局势瞬间崩盘。
他的计划更为迂回且“名正言顺”。在拿到那方象征着无上权威的玉玺后,他拟定了数道“圣旨”。内容无非是“虑及圣驾离京,宫禁安危尤为重要”、“恐有逆党残余潜伏宫中,伺机作乱”、“特命可靠将领率精干之士,协理宫门禁卫,详查出入,肃清奸宄”云云。盖上了货真价实的皇帝宝玺,再配合部分已被拉拢或控制的宫内管事太监、侍卫头领里应外合,以“加强防卫、清查隐患”为名,逐步将手伸向皇宫各门及要害区域的防务。
第一步,目标是相对外围的东华门。此处靠近内务府及部分低位嫔妃居住的宫苑,守军并非最精锐的御前侍卫,换防阻力相对较小。负责执行此事的,是萧景明暗中掌握的一支由退役边军、江湖好手组成的“私兵”,伪装成奉旨入宫协防的“龙骧营别部”,由一名心腹将领带领,手持盖印“圣旨”,在一名已被收买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引领下,于午后时分抵达东华门外。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剧本进行。守门将领验看了“圣旨”与印玺,虽面露疑惑,但玉玺煌煌,旨意清晰,且那位随堂太监在一旁不停帮腔,强调“此乃陛下离京前密嘱,事关重大,不可延误”,守将犹豫片刻,终究不敢硬扛“圣旨”,下令开启侧门,准予这支三百人的队伍入内“协防”。
然而,就在队伍前列即将踏入宫门的那一刻——
“且慢!”
一声清冷的断喝,并非来自守将或太监,而是从宫门内侧传来。只见一名身着五品太监服色、面容白净却眼神锐利的中年宦官,在一队小太监的簇拥下快步走出。此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曹安。他地位远高于那名随堂太监,素来以谨慎刚直、不依附任何派系着称。
曹安目光如电,扫过门外的队伍和那份“圣旨”,最后落在随堂太监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王公公,这是怎么回事?调外兵入宫协防?咱家怎不知有此安排?可有太后懿旨?侍卫亲军统领衙门可有知会?”
一连串问题,句句打在要害上。按宫规,即便皇帝有旨,涉及调动非侍卫亲军系统的兵马入宫,也需通报太后及侍卫亲军统领,尤其是皇帝离京期间。
那王姓随堂太监额头见汗,强笑道:“曹公公,此乃陛下密旨,事关逆党,刻不容缓,故而未曾……未曾广而告之。您看,这玉玺……”
“玉玺不假。” 曹安打断他,上前一步,竟直接从那将领手中“接过”圣旨,仔细看了看,随即摇头,“但程序不合。宫禁重地,岂能凭一纸未通传六宫、未报备亲军衙门的‘密旨’,便轻易放入数百甲士?若人人持一盖印文书便可入宫,皇家威严何在?宫闱安全何存?”
他转向守门将领,语气转厉:“李将军,你身为宫门守将,首要之责便是查验一切出入凭证,确保万无一失!此旨虽有玉玺,但来历不明,程序有缺,你便敢放行?若出了差池,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守将李将军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冷汗涔涔。曹安的话合情合理,点破了他心中最大的疑虑。是啊,只有圣旨,没有其他任何相关衙门的文书或通报,这太反常了!
“曹公公息怒,末将……末将也是奉旨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