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空空,唯有断线化作的飞灰残留在指纹缝隙间,随着宫殿外虚无中并不存在的风,悄然散尽。
钟浩然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十年幻境折磨,执念煎熬,都凝结在这一捧飞灰的消散中。心口那团燃烧了太久、几乎成为他生命本身的热火,此刻竟感觉不到炽痛,只剩一片温凉的余烬。
人死不能复生。
这个道理他岂会不懂?从刘雯倒在他怀里那一刻起,从他眼睁睁看着她胸口白衣被鲜血浸透却无力回天的那一刻起,从她最后那句“浩然……快走……”随着生命一起消散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懂了。
可他偏不认。
入魔,修炼,偏要闯地府,偏要走这九死一生的问心路。
现在,路走完了。平安结化灰了。他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即便见到她,也带不回来了。
“但是……”钟浩然抬起头,望向眼前巍峨漆黑的宫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想见她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说声对不起。说声谢谢你。说声……再见。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中带着地府特有的阴冷与死寂,也带着问心路上残留的、属于人间的尘土与烟火。胸腔扩张又收缩,仿佛将这漫长旅途中的所有疲惫、挣扎、痛苦与明悟,都压缩进这一呼一吸之间。
然后,他抬手推向那两扇高达十丈、刻满古老纹路的漆黑巨门。
触手冰凉,沉重如山。
然而门并未如想象中那般难以推动。几乎在他掌心触及门扉的瞬间,巨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不是机械的转动,更像是某种活物的苏醒,某种意识的许可。
门内,是绝对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天黑,不是洞穴的幽暗,而是连“暗”这个概念本身都要被吞噬的“无”。那黑暗浓稠得如有实质,仿佛一头蛰伏了万古岁月的凶兽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钟浩然站在门口,破烂的衣袍被门内涌出的、比地府其他地方更冰冷数倍的气息吹得猎猎作响。他眯起眼,试图看清殿内景象,却连自己伸出的五指都看不见。
但他没有犹豫。
一步踏入门内。
瞬间,身后巨门无声合拢,将他与来路彻底隔绝。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包裹住他每一寸皮肤,压迫着感官,连体内运转的道魔归元之力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这里,是连地府阴兵都不敢擅闯的禁地。
这里,有那条直指本心、拷问灵魂的问心路。
这里,有这样一座诡异的宫殿。
钟浩然调动全部灵觉,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养成的本能,在道魔平衡的钢丝上走出的警惕。
然而灵觉探出,却如泥牛入海。
没有回响,没有反馈,没有边界。这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又或者他的灵觉在这里渺小得连激起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路,我走完了。”钟浩然停下脚步,对着黑暗深处朗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却很快被黑暗吸收,显得单薄而孤独。
他顿了顿,胸膛起伏,将最后那句话吼了出来:
“还有什么招,我接着便是!!!”
吼声在黑暗中炸开,带着积压的不甘、执拗,以及走完问心路后某种破釜沉舟的坦然。
余音袅袅,逐渐消散。
然后,一片死寂。
就在钟浩然怀疑这宫殿是否真的空无一物时——
一个声音响起了。
威严、低沉、宏大,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那声音中带着亘古的沧桑与无上的权柄,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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