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
傍晚时分,天空如同被泼了浓墨的宣纸,迅速地暗沉下来,沉甸甸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处的教学楼屋顶。风也起了,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第一堂晚课结束的铃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滞涩。
苏念抱着那本深蓝色的《近代文化思潮演变》,步履匆匆地再次踏入系楼。书被她小心地放在一个干净的帆布袋里,袋口系紧。她已经仔仔细细地翻阅了陆时砚的笔记,尤其是书页空白处那些蝇头小楷的批注,字迹更旧一些,但锋芒毕露,观点犀利,与她论文中一个关键的论证点完美契合。受益之余,那份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也更深了——他对这本书的熟悉程度,似乎远超普通使用。
还书要趁早,也顺带…再认真地道一次谢。她这么想着,快步走向系楼大门。
刚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裹挟着水汽的凉风就扑面而来。苏念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脚步倏地顿住了。
西楼正门前的雨檐下,一辆线条流畅的深灰色轿车静静停着。车旁,陆时砚正背对着系楼大门的方向,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收拢的、通体纯黑的长柄伞。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浅灰色的衬衫在越来越晦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清冷。电话似乎接近尾声,他对着手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线低沉听不真切。随即,他利落地按断通话,动作自然地转过身来。
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撞上站在玻璃门内、抱着帆布袋有些愣神的苏念。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两人的视线在风雨欲来的黄昏中交汇。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料之中的神色,快得像幻觉。
“还书?”他开口,声音穿过玻璃门,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雨前空气特有的凝滞感。他一边说着,一边几步走到副驾驶一侧,动作流畅地拉开了车门。
苏念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推开门走出去。那潮湿的风立刻卷住了她单薄的衣衫。
“是的陆教授,书看完了,非常感谢您的笔记,真的帮了大忙!”她快步上前,双手将帆布袋递过去。
陆时砚很自然地接过,看也没看,随手就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他抬眼看了看越发阴沉、隐隐已有雷声滚动的天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刚好要去附近办点事,顺路,送你回宿舍?”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凿,仿佛这“顺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念心里一紧,连忙摆手,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陆教授!宿舍不远,我走回去很快的,真的不用……”
话音未落,陆时砚的目光已经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再顺着她的手臂看向她没有任何遮挡的肩膀。
“不麻烦。”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远处传来的闷雷声,“雨马上就要下了,你没带伞吧?”他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同时侧身,示意她上车,姿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苏念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望了望那黑云压城、细密的雨丝已经开始零星飘落的天幕,所有推拒的理由都被这精准的预判和不容拒绝的姿态堵了回去。一种微妙的、被掌控的感觉悄然升起,混合着无法解释的窘迫。
“……那…那就麻烦陆教授了。”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轻响,瞬间隔绝了外面渐起的风声和越来越明显的雨点敲打地面的噼啪声。车内空间弥漫着一种干净的、带着冷冽木质调的清新气息,和他办公室里的气味一样,只是更淡一些。皮质座椅的触感微凉而柔软。她有些拘谨地拉过安全带扣好,手指因为些许紧张而有些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