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的瞬间,旁边一本足有砖头厚的《中国通史》仿佛被惊醒了,毫无征兆地失去了平衡,像一座倾斜的黑色小山,猛地朝着苏念脚边那盆茂盛的绿萝盆栽砸了下去!
“啊!”苏念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捞,身体重心不稳地往前一冲。慌乱中,她只感觉到一阵冷风刮过耳畔。
预期的沉重撞击声和花盆碎裂声并没有响起。
就在那本《中国通史》即将吻上脆弱的陶盆边沿之际,一只骨节分明、干净有力的手从斜后方稳稳地托住了书的下沿。动作精准而从容,仿佛只是在取一件寻常物品,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苏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只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指关节处因用力而显出清晰的线条。
陆时砚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站到了她的侧后方,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他手臂稳稳地承托着那本巨着的重量,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了一下她因惊吓而有些摇晃的肩膀,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传来,带着温热的力度。
“小心点。”他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目光却在她瞬间变得通红、几乎要滴血的耳垂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即移开。他托着那本厚重的《中国通史》,轻松地将其推回原位,在旁边的几本书之间还轻轻压了压,确保它不会再轻易滑落。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苏念,补充道,“那本《近代文化思潮演变》里,我夹了几张关于清末民初思想分野的笔记,内容比较散,但或许对你理清脉络有点参考价值。”
“谢谢…谢谢陆教授!”苏念连声道谢,声音有些发紧。她紧紧抱着那本仿佛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蓝色书籍,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这间让她心跳失序的办公室。
直到一路小跑冲进熟悉的自习室,在角落里属于她的固定位置上重重坐下,苏念才敢松开紧抱的双手,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的封面,那深蓝色的布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办公室的清冽气息。
心,跳得比刚才在办公室里还要快,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她疑心邻座的同学都能听见。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翻开书页,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混合着油墨的干燥气味扑面而来。果然,在书页的深处,夹着几张质地优良的米白色道林纸。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展开。
纸上是用黑色墨水书写的字迹,笔锋清隽瘦劲,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和独特的书卷气,行云流水,疏密有致。每一笔都从容不迫,透出书写者极强的自控力。内容条理异常清晰,是对书中几个关键章节的精炼概括和独到见解,尤其是关于“思潮与社会变革”的互动关系,观点深刻且极具启发性。苏念看得入了神,心中的震撼压过了刚才的悸动——这些笔记的价值,远超她的想象。
就在她翻阅其中一张笔记时,一张更小的、淡黄色的便签纸从中翩然滑落,轻盈地飘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便签纸上依旧是那清隽有力的字迹,但内容更短,也更私人化:
第三章论述‘思潮与社会变革’部分,其关联性阐述过于宏观,有失精微。我早年读及此,曾于书页空白处补注数则观点,着重于精英意识与民间土壤的互动张力,或可做重点参考。
落款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砚”字,笔锋内敛。
苏念捏着这张小小的便签纸,指尖微微发烫。他不仅借出了宝贵的书,提前夹好了高价值的笔记,甚至还特意写了这张便签提醒她重点?这…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师生帮忙的范畴。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混合着巨大的感激和更深的困惑,悄然盘踞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