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南的阴雨如同粘稠的墨汁,浸透了瑞金城每一块青石板。
忠贞师临时师部内,南京行营特派员趾高气扬的“嘉奖”
犹在耳边,那份渲染着“赣南大捷”
的战报墨迹未干,新的催命符已然送达:
“据确报,南昌起义军残部朱德、周士第等率两千余众,裹挟伤兵辎重,窜抵粤东大埔县境,据守三河坝险要,负隅顽抗!
着令钢铁忠贞师师长李锦,亲率所部,即刻东进!
务必攻克三河坝,全歼该股残匪,勿使其与潮汕叛军合流!
此乃戡乱收官之战,不容有失!
蒋中正。”
电文冰冷,字字如刀。
李锦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扼守梅江、汀江、梅潭河三江交汇处的咽喉之地——三河坝。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左肩旧伤绷带下渗出的暗红,那里的疼痛已化为一种尖锐的清醒。
周恩来点燃的星火在潮汕受挫,朱德这支孤军,已是燎原火种最后的希望!
三河坝,必须守住!
而自己,必须演好这“收官之战”
的最后一幕——一场轰轰烈烈的“败退”
!
“传令!”
李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一团、二团,师属炮兵营(携带全部重炮),侦察连、警卫连,随我即刻东进!
目标——三河坝!
三团留守瑞金,看护重伤员,弹压地方!”
他再次将最可靠的陈瑜和三团留作后盾。
“师座!”
王强(二团团长),那位独耳老兵,看着地图上三河坝标注的险峻地形,眉头紧锁,“三河坝背靠笔枝尾山,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叛军据险死守,强攻…代价难以估量!”
“代价?”
李锦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指挥部内所有军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偏执的强硬,“自北伐以来,我忠贞师何曾惧过代价?贺胜桥、武昌、南昌、郑州、赣南…哪一场硬仗不是尸山血海趟过来的?!
如今叛军已成困兽,三河坝便是其最后巢穴!
此战,关乎戡乱成败,关乎党国威信!
纵使血流成河,也要把三河坝给我碾平!
让天下人看看,叛国者的下场!
执行命令!”
他的咆哮如同惊雷,震得祠堂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军官们被这罕见的、近乎疯狂的强硬姿态震慑,无人再敢质疑。
一种悲壮而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忠贞师这支疲惫之师,再次被驱赶着,踏上一条明知是血肉磨坊的征途。
粤东的深秋,寒意更甚。
梅江、汀江的水流在连绵的阴雨中显得浑浊湍急。
三河坝镇坐落在三江交汇的冲击平原上,镇后便是巍峨险峻的笔枝尾山,如同巨大的屏风。
起义军依托山势和镇内建筑,构筑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
机枪火力点隐蔽在断壁残垣之后,迫击炮阵地设在山腰制高点,俯瞰着江岸和唯一通向镇内的石桥——韩江桥(东文部桥)。
江面上,几艘征用的小木船被铁链相连,构成简易的水上障碍。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水汽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死气息。
忠贞师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泥泞中艰难展开。
李锦将指挥部设在离韩江桥数里外一个高坡上,视野开阔。
他举起望远镜,笔枝尾山起义军阵地上飘扬的红旗清晰可见,山体上密布着新挖掘的堑壕和伪装良好的射击孔。
“师座,侦察报告,叛军防御极其顽强!
韩江桥是唯一陆路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