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北平原的硝烟尚未被秋风吹尽,钢铁忠贞师的将士们还未来得及舔舐郑州战役的伤口,一道来自南京最高统帅部的急电,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郑州城临时师部:
“周恩来、贺龙、叶挺等带领起义军万余,沿抚河、赣江南窜,图谋广东!
着令钢铁忠贞师师长李锦,即刻率所部精锐,轻装简从,星夜兼程,取捷径南下!
务期追及叛军,予以歼灭性打击!
阻其窜入粤境,为祸深远!
十万火急!
蒋中正。”
电报纸在李锦指间微微颤抖。
祠堂内死寂无声,唯有油灯火苗不安地跳跃,将墙上斑驳的神像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参谋长赵振国、几位团长,目光如同被钉在李锦脸上,惊疑、愤怒、无奈交织。
窗外隐约传来伤兵压抑的呻吟,与这催命的电文形成刺耳的合奏。
李锦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早已预料到的沉静。
他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划过南昌至广东那漫长的、被河流与群山切割的路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校长钧令,不可违抗。
一团、二团,师部直属侦察连、警卫连、炮兵营一部(轻便山炮),随我即刻南下!
三团及重伤员,由陈参谋长统率,留守郑州,整肃豫北,清剿奉军残部,务必稳住后方!”
他特意加重了“稳住后方”
四字,目光与赵振国瞬间交汇,后者心领神会地重重点头——这是确保退路,也是保存部分实力。
“师座!”
王强(二团团长),那位独耳老兵,忍不住低吼,“追剿?打自己人?弟兄们在南昌、在上海…”
他话未说完,但眼中的血丝和屈辱已说明一切。
“住口!”
李锦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带着中将的威严和一种更深沉的痛楚,“军令如山!
北伐尚未成功,岂容内部分裂?叛军割据,即为国贼!
我忠贞师,以服从为天职,以戡乱为己任!
此去,非为私怨,乃为党国大业!”
他话语铿锵,带着无可辩驳的“正确性”
,将个人情感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
他指向地图上赣南重镇瑞金,“据情报,叛军主力正沿抚河向此方向溃退!
目标——瑞金!
全前进,务必在叛军窜入闽粤山区之前,将其主力歼灭于赣南平原!”
赣南的深秋,阴雨绵绵。
泥泞的山路如同浸油的麻绳,死死缠绕着钢铁忠贞师南下支队的车轮与马蹄。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浆中跋涉,沉重的装备压弯了腰,冰冷的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脖颈。
疲惫写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士气低沉得如同铅灰色的天空。
追击“自己人”
的命令,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李锦骑在马上,左肩旧伤的疼痛在湿冷中愈尖锐。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行军队列,心中却在飞计算着时间和空间。
他需要“追及”
,但绝不能真的“歼灭”
。
他需要一场足够“沉重”
的打击,以堵住南京悠悠之口,更要为那支承载着未来的队伍,争取到遁入群山、重整旗鼓的宝贵时间!
“报告师座!
前锋侦察连急报!”
一名浑身泥水的通讯兵策马奔来,气喘吁吁,“在广昌东北二十里之‘鹰嘴岩’,现叛军后卫部队踪迹!
约一个营兵力,据险设防,似有阻滞我军之意!”
“鹰嘴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