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
林戈的消息干脆利落,只有三个字。
【从未见过,星眼系统也同样识别不出来。】
亚伯利斯心道果然,与当初搜寻林陌光的结果如出一辙。
他回复:【保密。】
【成。】
“雄父”,“亚父”——这两个称呼背后暗藏的信息量,他大致能揣测出几分。
且不说画中两位父亲的衣着虽是常服,却明显能看出料子矜贵、剪裁考究,衣物的版式带有明显的改制痕迹,绝非当代风格。
单是“雄君”这个称谓,就颇有深意。
这个词汇,更像是随着“雌君”这一称呼出现后,为求对等而演化出来的。往前追溯,并无根源——“雌君”一词,本就是圆桌议会成立时,与“雄主”这个称谓一同诞生的。
再往前,则是另一段黑暗极端的“雌主”时期。而在更古老的、虫族漫长的平和或争端年代里,连“雌君”都无迹可寻,更遑论“雄君”。
“雄君”这个词,往前找不到源头,倒像是……来自“往后”。
银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晦暗的流光。
这个念头太过天马行空,让亚伯利斯的心脏骤然一停。
可在这星际时代,若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存在某个与世隔绝的隐境,沿用着这样的称呼,或是星盗这类法则浅薄之地私下流通——却又与林陌光身上那种鲜明的军事素养全然不符。
如此一来,林陌光的成长轨迹便隐约浮现:很大概率经历过类似高压电特训过的实验室阶段,被富贵之家教养,极可能拥有军方背景,因此才具备那种凌厉的军事格斗素养。而现今处于孤身一虫、无牵无挂的状态。
此外,这少年对待他的态度,本就极不寻常。
亚伯利斯忍不住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思绪绕回原点:拥有军事背景,却连他都查不到——要么是星盗之类没有身份的流亡分子,要么,就只剩下一种更为荒诞的可能——时空错位。
即便早有猜测,可当线索真正直白摆在面前时,他仍不免为这世界的荒诞感到一丝嘲讽。
【林陌光——】
这少年有时眼神冷寂,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看不真切;有时眼底的笑意却又真切得荡漾人心,勾魂摄魄。他身上特质的矛盾性,本身就充满了强烈的冲突。
---
另一边,林陌光尚且不知他那心思缜密的雌君早已将他的底细掀了大半,此刻正深陷于知识的苦海,奋力挣扎。
其实,千年时光流转,科技虽有迭代,却军工领域并未发生爆发式的质变,基础理论大多相通。真正的困扰在于,每当他读到某项最新研究成果,脑海深处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更旧”的版本——他记忆里的知识体系。
不仅如此,许多专业术语和分类名称也与他所熟知的截然不同。他只能无奈地苦中作乐,心想:好歹算是看到了“史实修正版”。
即便他知晓了亚伯利斯的猜测,或许也只会骄矜地将自己的“狐狸尾巴”缠在亚伯利斯身上,那种扒都扒不掉的亲昵。亚伯利斯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他这种在成年虫交往中惯用的“留白”法则,反倒让林陌光难得自在,惬意地摇起尾巴。
就像夜空因星辰之间的广阔黑暗而显深邃,而非因星辰的密集而明亮。林陌光正享受着这种状态。
“我知道你知道,所以,你是我的同谋。”
既然不言明,容许这份朦胧,便是与我同盟,容我随心。
有些事,说得太透彻,反而显得惨烈。譬如长生种,倒是无所遮掩、无所凭依。初与裴渡之间究竟如何相处,林陌光不得而知,但未来,必有他们的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