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身形稍顿,立即又往外,下了马车依旧煦煦笑意指点张府下人道:
“你们成群成队都赶紧些回吧,再搁这杵着,真是要等着我搬家当,摸黑往你们祖宗那住着呢。”
笑声从谢府门前银铃样一直摇到路口,初夏哺时前后,盛京街上已是摩肩接踵的热闹。
张家马车气派宽阔难以及时避让,在拐弯处人流如织里走走停停,宛如天边太阳,许久都从谢老夫人眼里落不出去。
大抵是古话说的,人老惜年岁,记不起从何时开始,只觉光阴飞渡,来日无多,睁眼闭眼,三五天就没了。
唯这半月,有度日如年之感,好不容易等得一桩,又要等另一桩。
总算等得张家马车从视线里消失,谢老夫人长出口气,挥手示意旁余伺候的先走,交代道:“往各处传个话,晚膳叫她们自个儿用了吧。”
底下人皆进门后,曹嫲嫲凑近些许,贴心问:“祖宗也劳累一天,不然还是轿辇回去,早点躺着歇。”
“走一程吧。”
曹嫲嫲再不规劝,伸手要搀,谢老夫人这厢没作推辞,随意把胳膊倚在了曹嫲嫲手上,二人缓步往里,另谢老夫人的两个贴身女使再等了些时候,拉开距离七八步远远跟着。
走得好长一段路,主仆两人仍是寂静无声,直至快要过了前门风水院的走廊快要走到尽头,谢老夫人迈出脚步又往后退了一半,侧脸若有所思看向了那株披锦挂绣的石榴树。
曹嫲嫲跟着看去,四月草木茵茵,那树上长出许多真实叶子,在锦绣间横七贯八散乱无章,反不似隆冬时节的趣致好看。
她尚如此想,谢老夫人最擅赏芳品花,更加觉得怪异不雅,努头道:“没经修剪的东西,杂的很,叫底下该摘的摘一摘,过几日贵客来,看着惹笑话。”
“一会我就点了人,看是谁担承的这活计。”曹嫲嫲语焉不善应答,好似要把那管事花匠园丁通通发落一遭,实则也仅是当下哄着谢老夫人尔。
毕竟那树,摘哪个呢?摘真的枝叶,树活不成,摘假的锦绣,粉饰不了太平。
大抵谢老夫人也门清,并没追着交代究竟要摘哪个,转口略有埋怨道:“好端端的,大娘子一早支使云儿到咱们那做什么。”
纤云走动当然无碍,偏巧张太夫人今日....也怪自个儿这些天急着,没多想一层,早知道直接让渟云候着就是了,谢老夫人续道:
“自家女儿性子,她没点数么,还指望能在那老货跟前讨个巧不成。”
别的也罢了,教导教导起码面上殷勤,张家老货那,这般行径反作生分。
“是不是前儿传话,大娘子误了咱们意思。”曹嫲嫲揣测道。
前儿谢老夫人喊告知崔婉“话在肚子里藏瓷实些”,是为着让她别把圣人要修上清宫的事先传到渟云耳朵里。
然曹嫲嫲又没说仔细,近年少有祖宗这般交代,难免崔婉多心,恐是哪处礼行不周到。
闻说张家太夫人来,既没传她不好上赶着,只女眷长者相聚,内宅里当小辈的,该问安作陪,于是早早叫了纤云,叮嘱乳母女使丫鬟陪着闹到了谢老夫人处。
曹嫲嫲这么一说,谢老夫人立时明白过来,大致就是这么个理了。
人就是求不得个好全来,乖顺者必然胆怯,勇武者又难免跋扈,顺心时样样顺心,遇到个不顺时候,个个不顺心。
“下回跟她说仔细些。”谢老夫人没好气道:“真的是囫囵丁点她自个儿就嚼不碎”。
“大娘子是个孝敬人,关心祖宗,才失了细致。”曹嫲嫲劝道。
谢老夫人再没讲话,两人又走出一段。
过了前院花厅,快到中书院处,谢老夫人体力不济,就地转了个

